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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十六，丑時的黑水河北岸五十里，寒風卷着雪粒打在帳篷上，發出嗚嗚的低吼。北狄左賢王呼延灼的大帳，炭火燃得正烈，暖將帳壁上懸挂的狼頭圖騰映得愈發凶戾。他盤膝坐在鋪展的整張虎皮上，指節挲着一柄鑲嵌紅寶石的匕首，寶石在燭火下流轉着冷艷的。燭影搖曳間，左頰那道從眼角直劃下的刀疤忽明忽暗，每一寸褶皺里都着久經沙場的狠戾。

帳下四名千夫長垂手肅立，靴底死死碾着氈毯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帳唯有炭火噼啪作響，襯得氣氛愈發凝滯。

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，由遠及近撞碎寂靜。片刻後，一名探子掀帳而，寒風裹着雪沫子灌進帳，他卻顧不上寒，單膝砸在氈毯上，沉聲稟報：“王爺，黑水關戰報！”

呼延灼眼皮都未抬一下，指尖依舊把玩着匕首，語氣淡得像結了冰：“講。”

“朔州軍劉奎率五千餘人強攻黑水關，激戰四個時辰後潰敗，傷亡逾千。龍牙軍傷亡不明，但關牆始終未破。劉奎部已退回黑風嶺大營，如今糧草告急，士卒士氣低落到了極點。”

探子話音落下，帳再度陷死寂，唯有炭火灼燒木柴的聲響愈發清晰。呼延灼沉默良久，忽然嗤笑一聲，匕首在指尖一轉，寒閃過：“劉奎這廢，八千邊軍攥在手裡，四天功夫，竟連五千新兵守的黑水關都啃不下來。”

他抬眼掃過四名千夫長，目如鷹隼般銳利：“你們倒是說說，南朝人是不是真的一代不如一代了？當年咱們打黑水關，守關的是北境銳，那才塊骨頭，啃得咱們損兵折將。如今呢？一群剛兵的新兵蛋子，就把劉奎打得丟盔棄甲。”

一名滿臉橫的千夫長瓮聲開口，聲音裡帶着幾分凝重：“王爺，劉奎是廢，可龍牙軍未必好惹。探子回報，黑水關上有兩個王猛和趙虎的將領，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。”

另一名形瘦的千夫長立刻接話，語氣里藏着忌憚：“不止如此，他們用的弩箭頗為怪異，速快、威力足，尋常盾牌本擋不住。還有那種黑油脂，一旦點燃就撲不滅，劉奎那三輛衝車，全是被這猛火油燒了灰燼。”

呼延灼眼中驟然閃過一抹，匕首重重頓在膝頭：“改進型連弩，還有猛火油……這個蕭辰，倒比那些南朝廢有意思些。”

他起走到帳中懸挂的地圖前，那地圖是北狄探子耗時數年繪製，雖不及南朝府的細，卻將北疆山川河流、關隘要道標註得一清二楚。壯的手指點在黑水關的位置，力道重得幾乎要破羊皮：“劉奎強攻四日，折兵三千仍未破關。李靖那十萬大軍，最快還要五六日才能抵達白水關；周武的兩萬人馬，至今還在河間府磨磨蹭蹭。至於蕭辰……”

手指陡然移向雲州方向，呼延灼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：“剛跟劉奎死拼一場，士卒疲敝，箭矢耗得七七八八，糧草更是張。最關鍵的是——他分兵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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