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辰沒有打擾，只是靜靜地坐在對面，將一杯溫熱的茶水推到面前。有些緒，積得太久，唯有宣洩出來，才能真正開始釋懷。

良久，沈凝華才漸漸止住哭泣。乾臉上的淚水，抬起頭，紅腫的眼睛里，卻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清明。深吸一口氣，從手中的素布包里，取出那枚溫潤的玉佩，輕輕放在書案上，推到蕭辰面前：“殿下，您認識這個嗎？”

蕭辰的目落在玉佩上。那玉佩通瑩白，質地溫潤，上面雕刻着緻的凰銜芝紋，紋路細膩繁複，正是前朝宮廷特有的樣式；玉佩背面，用極淺的刻手法刻着“永寧”二字，字跡溫婉典雅，帶着歲月沉澱的滄桑。他的眼神微微一凝，心中已然有了答案。

“這是前朝宮廷之。”他語氣平靜地說道。

“是。”沈凝華點頭，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，卻異常平靜，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，“這是我母親的。是……大雍末代皇後。”

蕭辰臉上沒有毫驚訝，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，只是靜靜地看着，示意繼續說下去。

“十八年前，大雍滅亡，蕭氏取而代之，建立大曜。”沈凝華的聲音很輕，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，“五歲時，我的父皇，也就是大雍末代皇帝，我母親當時的皇後被大曜皇室殺害，我被忠心的前朝舊臣拚死救出，從此姓埋名，在顛沛流離中，艱難地將我養到十歲。”

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痛楚：“我十歲那年，老太監福安積勞疾，撒手人寰。臨終前，他把這枚玉佩給我，告訴我，我是大雍的公主，上流着正統皇族的——沒錯，大雍皇室。讓我牢牢記住國讎家恨，讓我此生唯一的目標，就是復國，就是向大曜皇室，向當今皇帝報仇雪恨。”

蕭辰沉默着，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。他自然知曉前朝舊事，也清楚改朝換代之際的腥與殘酷。

“這十八年，我活着的唯一意義，就是復仇。”沈凝華繼續說道，語氣裡帶着一種對過往的決絕，“我放棄了兒家該有的一切，不學琴棋書畫，不學紅針黹，轉而學習易容、下毒、暗殺、收集報。我把自己變了一把利刃，一把只為復仇而存在的利刃。兩年前，我潛京城，伺機刺殺當今皇帝……但我失敗了。我負重傷，一路逃亡，最後在雲州邊境，被殿下所救。”

抬眸看向蕭辰，眼中帶着一愧疚與坦誠：“殿下，您知道嗎？我福安從小就告訴我，大曜皇室的所有人，都是殘暴不仁的劊子手，都是我們大雍孤的仇人。我信了十八年，也為此鬥了十八年。可這兩年，我在雲州看到的一切，接到的一切，都和我從小到大的認知，完全不同。”

“您練兵，不是為了征戰殺戮、擴張領土，而是為了保境安民、守護邊疆百姓；您治理民生，不是為了榨剝削、中飽私囊，而是為了讓百姓過上足食的好日子；您推行新政，不是為了彰顯權勢、滿足私慾，而是為了建設雲州、讓這片土地煥發生機。”的聲音再次哽咽，淚水又一次涌了上來，“我看着雲州一天天變好，看着百姓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，看着那些孩子能走進學堂讀書……我開始懷疑，我這十八年堅守的信念，是不是從一開始，就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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