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狼山下。

晨如，潑灑在骸遍野的戰場上。烏的聒噪尖銳刺耳，生生刺破清晨的死寂，黑的鳥群盤旋在尚未掩埋的上空，如一團團不祥的雲，覬覦着這片剛被鮮浸的土地。龍牙軍的士兵們沉默地清理着戰場，將陣亡同袍的小心翼翼地收斂殮，作輕緩而肅穆；而北狄人的則被層層堆疊，燃起熊熊烈火——這是草原上防止瘟疫蔓延的唯一法子，黑煙裹挾着焦糊味，在晨風中瀰漫開來。

蕭辰立在營地邊緣，目投向賀蘭部臨時營地升起的寥寥幾縷炊煙。那營地寒酸得令人心頭髮：幾頂從北狄營地撿來的破舊牛皮帳篷，四風；幾十個用樹枝和枯草倉促搭的窩棚，勉強遮風擋雨；三百多名倖存的賀蘭部族人在其中，個個面帶驚惶，眼神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惶恐與茫然，如同驚的鳥雀，稍有聲響便瑟不已。

“殿下，傷亡與資統計出來了。”李二狗拄着一臨時削的木杖蹣跚走來，臉上新添的刀疤在晨中顯得愈發猙獰，他聲音低沉，帶着難掩的疲憊，“咱們陣亡三十九人，重傷五十二人，輕傷……幾乎人人帶傷，沒一個完好的。弩箭徹底耗盡，飛斧、短刀這些消耗品也所剩無幾。從北狄那兒繳獲的糧食，打細算下來，只夠咱們自己撐五天。”

蕭辰沒有回頭，背脊得筆直，聲音卻平靜得可怕：“賀蘭部呢？”

李二狗沉默了片刻，結滾了一下，才艱難開口：“更慘。昨夜跟着衝鋒的一百二十名男子，現在……只剩三十一個還能勉強站着，其中大半都是帶傷作戰的輕傷。重傷的二十八個，軍醫守了一夜，天亮時說，能活下來一半，就已是萬幸。部落里十五歲以上、五十歲以下的壯男子，幾乎……死絕了。”

死絕了。

三個字，如千鈞巨石，沉甸甸地在心頭。

蕭辰比誰都清楚，一個草原部落失去所有能戰的男子，意味着什麼——這個冬天，賀蘭部的老弱婦孺要麼在冰天雪地里凍而死，要麼被其他部落吞併，男子淪為奴兵，婦孺為奴隸，徹底失去部落的尊嚴與存續的希。

“他們的大祭司呢？”蕭辰緩緩轉過，目依舊落在賀蘭部營地的方向。

“大祭司烏恩還活着，昨夜從鷹岩下山突圍時了傷，現在躺在帳篷里靜養。”李二狗嘆了口氣，語氣沉重，“殿下，賀蘭部……已經名存實亡了。”

話音剛落，一道纖瘦卻拔的影從賀蘭部營地蹣跚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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