滾石坡。

硝煙未散的干河床以北二十里，一片名為“滾石坡”的丘陵地帶橫亘在草原之上。這裡地形詭譎：數十個饅頭似的黃土丘星羅棋布，丘與丘之間纏繞着狹窄谷，最窄僅容兩馬并行，稍不留神便會剮蹭到兩側坡壁。坡上長滿扎人的低矮荊棘與地野草，風化的碎石遍布其間，腳踩上去便發出“嘩啦”的脆響，滾石坡之名，名副其實。

蕭辰的隊伍正蟄伏在最大一座土坡的背。三百二十名將士或坐或卧，抓每一刻恢復力，有人默默咀嚼乾糧，有人用布巾拭兵刃上的污。戰馬被妥善拴在坡底的蔽谷中，上都套着實的嚼子，嚴防嘶鳴暴蹤跡，唯有鼻孔急促翕，吞吐着草原的乾燥空氣。

“殿下，斥候回報！”李二狗低聲音，渾塵土地從坡頂匍匐而下，膝蓋的已被碎石磨出破口，“北面五裡外發現狄軍蹤跡，約莫三百騎，打的是白狼部哈爾拉的狼頭旗！行進速度極快，估着半個時辰就能抵達坡前。”

蕭辰正蹲在地上，用短刀刀尖在沙土上勾勒地形圖，聞言抬眸，眼神銳利如鋒：“三百騎？不是說有五百銳嗎？”

“該是先頭部隊。”拓跋靈接口道，正用左手笨拙地給傷的右手換藥，繃帶早已滲着暗紅跡，作間牽扯到傷口，眉梢微微蹙起，“哈爾拉子素來急躁，聽聞將軍的口信，定然按捺不住，會帶着最銳的三百輕騎先行追擊。剩下的兩百人，多半是步兵或是押運輜重的，行進遲緩，還在後面拖沓。”

蕭辰緩緩點頭，目重落回沙土地圖上。滾石坡的地形他方才已親自勘察過，是天然的伏擊絕佳之地。但現實難題同樣棘手：他們僅餘三百二十人，其中近百是帶傷作戰的輕傷員，弩箭存量不足兩千支，分攤下來每人不足七支。而對手是三百名久經戰陣的北狄輕騎，若是在開闊地帶正面撼，絕無勝算。

“必須設伏。”蕭辰刀尖在沙土上劃出一道凌厲弧線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而且要一擊重創，打得他們膽寒，不敢再追。否則一旦被纏住，等後方兩百狄軍趕到，我們便了瓮中之鱉，翅難飛。”

趙虎湊上前來，黑的手指在地圖上了，撓着頭道：“殿下，這地方坎坎的，狄軍騎兵本沖不起來，對咱們倒是有利。可咱們人箭缺，怎麼埋伏才能把他們兜住？”

“不是兜圈子包餃子。”蕭辰刀尖在地圖上三個關鍵位置重重一點，眼中閃過冷，“是打蛇打七寸，直擊要害。”

他俯詳解：“滾石坡有七條主要谷通道，三條是死胡同，兩條繞遠路，唯有兩條能快速穿行。哈爾拉急於追殲我們，必然會選最快的路徑——就是中間這條‘一線天’。”

“一線天”是滾石坡最狹窄的一條通道，長約半里，兩側土坡高達三丈，通道寬度僅兩丈，抬頭只見一線天，名副其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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