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二刻，青州西城牆。

蕭辰佇立在城樓最高，手中單筒遠鏡的銅圈已被掌心的冷汗浸。鏡筒里，北狄東營的濃煙愈發猙獰，如翻滾的黑雲般直衝天際，在正午刺眼的下拖出長達數里的墨煙痕。火勢顯然已徹底失控，即便隔着兩里曠野，也能清晰聽見糧草裂的“噼啪”聲、士兵潰散的嘶吼聲，還有戰馬驚的嘶鳴聲，雜織一片末日般的喧囂。

“殿下，夜梟他們回來了。”沈凝華的聲音在後響起，尾音微微發——這是這位素來沉穩的極出現的失態，“六個人，全回來了！夜梟重傷昏迷，已急送醫營救治。糧草確定盡數焚毀，東營至七儲糧付之一炬，再無恢復可能。”

蕭辰緩緩放下遠鏡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他沒有回頭，目仍鎖在遠方的煙火上：“趙虎那邊呢？”

“趙統領的三百銳士已順利撤回南門，折損十七人，”沈凝華語速平穩了些，卻仍難掩語氣中的凝重，“但他們功牽制了東營半數兵力近一個時辰，為夜梟小隊突圍、糧草徹底焚毀爭取了關鍵時間。只是……北狄中軍已開始大規模集結，拓跋宏這是要孤注一擲，想在糧盡前強攻破城。”

蕭辰終於轉，城樓上的勁風卷着煙火氣撲面而來，鼓起他肩頭的玄披風，獵獵作響。他抬眼向西城牆下——兩千一百名青州守軍早已各就各位，垛口後，滾石、檑木碼放整齊，熱油在鐵鍋中文火慢熬，蒸騰起細的白霧；弩兵營三百名手在李二狗的指揮下分三隊，正流登城休整，每個人的箭囊都鼓鼓囊囊，弩機上弦，蓄勢待發。

可即便準備得再充分，城樓上所有人的臉都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因為城外，北狄中軍營門已轟然開，蒼狼衛主力正以雷霆之勢列陣。兩千騎兵黑甲如，鐵蹄踏地的聲響震得大地微微抖；一千步兵手持長矛，組集的方陣，鋒芒畢；數十架簡易雲梯、衝車被推到陣前，木碾過地面，發出沉悶的“嘎吱”聲。拓跋宏的蒼狼王旗在陣前高高飄揚，北狄左賢王親自騎着一匹神駿的黑戰馬，披金甲，在正午下反出刺眼的芒，如同擇人而噬的凶。

困之鬥，最是兇猛。

“楚瑤。”蕭辰的目落在側的將上，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楚瑤形一，抱拳沉聲應道：“末將在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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