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初刻，天將明未明。

安平城北校場，一千二百龍牙軍列陣肅立，如一尊尊沉默的鐵像。晨霧如輕紗漫卷，繚繞在鋥亮的鐵甲與鋒利的矛尖之間，將整個校場裹進一片朦朧的肅殺之中。火把的在霧靄里暈開一圈圈昏黃的暈，忽明忽暗地映照着一張張臉龐——或堅毅如石，或難掩張，或決絕如鐵。

幾個月前，這些人有的還是天牢里待斬的死囚、邊關潰逃的流民、走投無路的江湖悍匪。現在，他們褪去了一狼狽，披甲執銳，站了大曜北境最整齊、最肅殺的方陣。

蕭辰緩步登上點將台。

他沒有穿那賜的明鎧，只着一深青勁裝戎服，腰束玉帶，佩一把烏黑的斬馬劍。晨風吹卷他額前黑髮，出那雙沉如寒潭、銳若鷹隼的眼眸。台下，一千二百雙眼睛齊刷刷投向他，呼吸聲、甲胄的輕響，在死寂的校場中清晰可聞。

“三個多月。”

蕭辰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如金石相擊，穿迷濛晨霧，清晰鑽進每個人耳中。

“以前，你們有的站在天牢牢房，腳下是冰冷的斷頭台，脖子上是沉重的枷鎖，有的是陷絕境的流民，吃不飽，穿不暖，有的是為了生存落草為寇的悍匪，那時你們在想什麼？是恨這世道不公，將你們絕境？是悔當初一步踏錯，落得這般下場？還是……乾脆什麼都不想，閉着眼，了此殘生？”

方陣中驟然起了一陣細微的，甲葉撞聲細碎響起。許多人不自覺地低下頭，那段瀕死的記憶太過刻骨，痛得讓人不願，卻又無法忘。

“是我，把你們帶了出來。”蕭辰走下點將台，靴底踏在冰冷的校場地面上，發出沉穩的聲響，他在方陣間緩緩穿行，目掃過一張張悉的臉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們的命不再屬於過去，現在只屬於雲州，屬於你們邊並肩的袍澤。有人信嗎？”

他頓了頓，自嘲地笑了笑：“我猜，沒人信。一個不寵的落魄皇子，帶着一群死囚、悍匪加流民——這樣的組合，能做什麼？無非是苟延殘幾日，最終還是逃不過一死罷了。”

他停在了趙虎面前。這個曾經的死囚，此刻脊背得筆直，鐵甲下的繃，眼中卻閃過一複雜的神，有愧疚，有激，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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