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七，寅時。夜尚未褪盡，白河灘北岸三十里，北狄右賢王拓跋宏的臨時王帳，如一頭蟄伏的巨，盤踞在草原深。

牛皮大帳燈火通明，炭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，火星噼啪跳躍，將帳映照得暖意融融。空氣中瀰漫著烤羊的焦香與馬酒的醇厚氣息，卻不住帳凝重如鐵的氛圍。右賢王拓跋宏踞坐在鋪着整張白虎皮的坐墊上，年約四十，方臉闊額，顴骨高聳，一雙鷹眼在火下泛着懾人的黃褐冷，彷彿能穿人心。他側肅立着三名將領，個個披厚重皮甲，腰懸彎刀，面沉凝，氣息繃，顯然正承着不小的力。

“蒼狼衛傳回的消息，都看過了？”拓跋宏開口，聲音低沉雄渾，帶着草原人特有的糲腔調，說的是北狄本族語言，字句間着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一名左臉帶着猙獰刀疤的將領上前一步，單膝跪地，躬應道：“回大王，屬下等均已看過。雲州那支‘龍牙軍’，確實非同尋常。他們裝備的弩箭程極遠，可達一百五十步，百步之竟能輕鬆穿咱們的制式皮甲，威力駭人。而且其軍營訓練嚴整，隊列齊整如刀裁，將士們氣神十足，絕非大曜那些貪生怕死的普通邊軍可比。”

另一名年輕些的將領隨其後補充，語氣中帶着幾分凝重：“更麻煩的是，他們的邊境哨卡布置得極為刁鑽，暗藏玄機。我們近期派出的三支偵騎隊，有兩支在探查時險些被發現，只能倉促撤離；還有一支……至今未歸，生死不明。”

拓跋宏眉頭猛地一蹙，黃褐的瞳孔驟然收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哪支未歸？帶隊的是誰？”

“是由百夫長圖帶隊的十人小隊，奉命去探查‘一線天’峽谷的地形。”年輕將領低聲回應。

帳瞬間陷死寂，連炭火燃燒的噼啪聲都變得格外清晰。圖是蒼狼衛中的老牌銳，勇猛善戰，經驗富，在北狄語里，“圖”二字本就意為“勇士”。他親自帶隊尚且失蹤，絕非尋常意外——要麼是遭遇了龍牙軍的埋伏，全軍覆沒；要麼就是被生擒活捉，被困在了某。無論哪種可能，都意味着雲州的防系，遠比他們預想的要嚴。

“雲州那邊，有什麼異常反應？”拓跋宏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，打破了帳的沉寂。

刀疤將領連忙回道：“表面上看似平靜，百姓照常耕作，商戶照常經營，沒有毫臨戰的慌。但我們潛伏在安平縣城的探子回報，城的鐵匠鋪、木工作坊最近都是連夜趕工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徹夜不絕，顯然在趕製軍械；龍牙軍的營區這幾日更是調頻繁，將士們日夜練，演練的全是防陣型，戒備心極強。”

拓跋宏端起手邊的銀碗，仰頭喝了一大口馬酒，酒順着角落，浸了前的皮襟。他放下銀碗，眼神閃爍不定，帶着幾分猜忌與不耐：“孫文柏那邊呢？我們早就約定好，由他牽制雲州的兵力，我們從北面主攻。如今我們這邊箭在弦上，他那邊可有靜？”

年輕將領上前一步，聲音得更低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張：“回大王，孫文柏三日後會親自率軍巡視邊境，隨行帶了整整兩千人，全是他的嫡系銳。但據我們安在青州的眼線報，他這次巡視……恐怕另有打算，並非真心要配合我們牽制雲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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