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渠通水後的第三日，晨曦剛漫過安平縣城的城牆，西郊一座廢棄已久的舊廟前，便已圍聚了不人。隨着一塊鐫刻着“雲州第一工坊”的漆黑木牌被穩穩掛上廟門橫樑，這座沉寂多年的舊廟，正式迎來了新生。

這座舊廟原本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山神，常年無人打理，殿宇早已破敗不堪——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，牆角布滿了蛛網，門前的石階被歲月侵蝕得坑窪不平。但它勝在地理位置優越、空間寬敞：正殿開闊，足以容納數十人同時勞作；東西兩間廂房剛好能改造住宿和分區工坊；後院還有一片平整的空地，可用來堆放木料、鐵料等原料。最關鍵的是，這裡離西區的墾荒地和水利工地都不足三里，原料運輸和工分發都極為方便，是蕭辰此前親自選定的工坊地址。

為了儘快讓工坊投使用，鄭渠帶着二十多名出木匠、鐵匠的流民，足足忙活了三天三夜，才完了初步改造。正殿里落滿灰塵的神像被小心翼翼地移到廟後封存，凹凸不平的地面被反覆夯實平整，五座嶄新的木質工作台沿殿中軸線依次排開，整齊劃一。東廂房被改造了木工區，靠牆擺放着臨時搭建的木料架；西廂房則了鐵匠區，壘起了三座簡易的煉鐵爐，煙囪直通屋外；後院用壯的木料和茅草搭起了幾座遮雨棚，專門用來堆放原料。

開坊這天，蕭辰帶着楚瑤、陳明、老魯等人專程前來視察。剛走到廟門口，就聽見院傳來工匠們收拾工的叮噹聲，空氣中還夾雜着淡淡的木料清香和泥土的潤氣息。

“殿下請看，”鄭渠快步迎了上來，臉上帶着幾分疲憊卻難掩興，手指着正殿的布局介紹道，“正中這五座工作台，是按您之前提出的‘流水線’方式布置的。第一台負責選料，篩選出合格的木料和鐵料；第二台做加工，將原料打磨大致形狀；第三台進行修，細化尺寸和細節；第四台負責組裝拼接；最後一台專門做檢驗，確保每一件工都能用。我們把工匠按各自的專長分到不同工作台，專人專事，這樣能大大提高效率。”

蕭辰微微點頭，目掃過排列整齊的工作台，眼中閃過一讚許。這流水線生產的概念，在這個時代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創舉。雖然眼下的布置還十分簡陋，但只要運轉起來，就能讓生產效率得到質的提升。“原料的供應問題，如何解決？”他轉頭看向鄭渠，沉聲問道。工坊要持續運轉，充足的原料是本。

“木料方面您放心，”鄭渠立刻答道，隨即引着眾人往後院走去，“西區墾荒時清理出了不雜樹、枯樹，我們挑選出質地堅、適合製作工的，已經運來了一批，暫時能滿足初期需求。至於鐵料……主要是回收的破損農，還有之前清理戰場時收集的廢鐵。另外，趙虎將軍特意從衛所調撥了一批用壞的舊兵，拆解後也能當鐵料使用。”

眾人走到後院，只見幾座遮雨棚下，早已堆起了小山般的原料：長短不一的木料被整齊地碼放在一側，表面還帶着新鮮的砍伐痕迹；另一側則堆放着麻麻的鐵，有銹跡斑斑的斷鋤、卷刃的鐵鍬，還有幾十把缺口的舊刀槍，一照，泛着暗沉的金屬澤。

“有了原料，那製作工的工呢？”楚瑤環顧四周，疑地問道，“總不能讓工匠們徒手加工吧？工坊總得有趁手的傢伙事兒，才能製作出新農。”

提到這個，鄭渠臉上的興褪去幾分，苦笑着搖了搖頭：“楚姑娘問到點子上了，這正是我們目前最棘手的難題。咱們手頭現有的工，幾乎全是壞的、不能用的。鐵匠要打鐵，可能用的鐵鎚要麼斷了柄，要麼裂了頭；木匠要刨木，可刨子的刀片要麼鈍得像塊木頭，要麼直接缺了口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，沒有合格的工，工匠們就算有再好的手藝，也難以施展。”

蕭辰對此早有預料，臉上並未出意外之，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：“這不難解決，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。先集中力量修復一批基礎工，比如鐵鎚、鐵鉗、刨刀這些。用修復好的工，再去製作更多、更複雜的新工。就像滾雪球一樣，一步步從無到有，慢慢積累。”

說罷，他徑直走到西廂房的鐵匠區，拿起一把斷了柄的鐵鎚，對邊的工匠吩咐道：“去取一段木來，再燒一盆炭火。”工匠們立刻行起來，很快就將所需品準備妥當。蕭辰親自上手，先將木削與錘柄孔徑匹配的細，再把鐵鎚的頭部放進炭火中燒得通紅，隨後迅速取出，趁熱將木柄牢牢套進錘孔，最後拿起一碗冷水，“嘩啦”一聲澆在錘柄與鎚頭的連接。只聽“滋啦”一聲輕響，白煙升騰，鎚頭與木柄便地結合在了一起，再也無法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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