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屋的篝火被門外湧的寒氣撲得猛地一暗，隨即又頑強地竄高，橘紅的火在李贄白凈的臉上明明滅滅 —— 刻意堆砌的 “恭敬” 與 “關切” 被映照得越發刻意，眼底深那抹於算計的幽，也如同暗的毒蛇，愈發清晰。布匹雜的木箱敞着口，兩位郎中垂手候在門外，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。但李贄的腳步未，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依舊鎖在蕭辰臉上，帶着引導與審視，等待着下一鋒。

空氣在短暫的寒暄後凝滯下來，只剩火苗噼啪的細響與門外寒風的嗚咽。王猛按刀立在李贄側後半步，如蓄勢的惡犬，目掃過屋影中沉默的龍牙軍殘部，敵意毫不掩飾；孫師爺微微躬，臉上掛着不變的諂笑容，眼神卻在兩人之間飛快游移，捕捉着每一緒變化。

李贄輕咳一聲，打破了這微妙的沉寂，臉上浮現出混合著沉重與期許的神，語氣謙卑卻暗藏機鋒：“殿下既已安頓（儘管是這等陋室），下心中稍安。只是有一事，不知當問不當問 —— 殿下奉旨就藩雲州，乃雲州百姓之福。不知殿下對雲州今後治理，可有何方略示下？下愚鈍，願聞高見，也好盡心輔佐，不負陛下與殿下厚。”

來了。表面是請示，實則是試探，更是將 “治理雲州” 這個燙手山芋，連同背後的麻煩、匱乏的資源、盤錯節的利益關係，一腦推給蕭辰。你一個初來乍到、毫無基、自難保的皇子，能有什麼 “高見”？說不出，便是無能；說空話，徒惹人笑；若敢及核心利益，便正好給了反擊的靶子。

權力爭奪的第一回合，在看似謙卑的請教中，悄然打響。

蕭辰心中雪亮，迎着李贄 “誠摯” 的目，臉上毫無窘迫，反而故作沉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平穩得像深潭靜水：“李大人勤政多年，對雲州了如指掌，本王初來乍到，人地兩生，談何‘方略’？不過有幾點淺見聞，想與李大人探討。”

他先放低姿態，承認李贄的 “資深”，避開正面回答 “方略” 的鋒芒，轉而以 “探討見聞” 反守為攻。

“其一，” 蕭辰的目穿門，向城外沉沉夜，彷彿能看到那些蜷在破席中的流民，“本王自北門而，沿途見城外流民聚集，不蔽、食不果腹者比比皆是；城街道破敗冷清，民生凋敝至極。此乃雲州當前最要之事。敢問李大人，州府庫中現存糧秣幾何？可堪賑濟？又有何良策，能安頓流民、恢復生計？”

他不指責治理無方，只以 “詢問現狀”“探討良策” 的方式，將民生困頓的核心問題，直接拋回給實際掌控者李贄。你問我方略，我先問你家底多、爛攤子怎麼收拾 —— 既點明了問題關鍵，又將力原封不地還了回去，含的潛台詞更是尖銳：你連眼前的民生都解決不了，還談什麼輔佐我治理？

李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眼底掠過一霾。他沒料到蕭辰如此直接，且一針見。訴苦哭窮是地方的慣用伎倆，可被對方主追問得如此，便有些被了。

“殿下明鑒！” 李贄長嘆一聲，出痛心疾首卻無能為力的模樣，“雲州地瘠民貧，連年匪患天災，賦稅本就難征，又要供養邊軍、維持府運轉，早已不敷出，庫廩空虛啊！城外流民皆是北邊遭了兵災匪禍的可憐人，下雖有心賑濟，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，只能偶爾開設粥棚，略盡綿力。至於安頓生計…… 實在是難上加難！”

他將責任全推給客觀條件（地瘠、匪患、天災）與朝廷（賦稅、邊軍），把自己塑造一個有心無力的 “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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