曙初，寒霜覆地，將荒原染一片慘白。廢棄的石如同荒野巨沉默的胃囊，被隊伍悄然棄在後。最後的火堆餘燼被泥土仔細掩埋，腳印用枯枝掃平，所有活痕迹都被儘可能抹去 —— 這不是無用功，而是這支隊伍深骨髓的紀律與求生儀式，哪怕明知影衛的追蹤手段遠超於此，也依舊一不苟地執行。

擔架再次被抬起，比之前更顯輕飄。不是傷員好轉，而是實在沒有更多布料可以墊襯覆蓋。楚瑤依舊昏迷，眉頭微蹙，呼吸卻比之前平穩了些許；沈凝華清醒着，臉蒼白如紙，上乾裂的紋路清晰可見，但眼神深那層死寂的冰，似乎在連日觀察與心震中悄然融化了一角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沉寂，偶爾向遠方的目里，藏着一不易察覺的期盼與警惕。柳青和林忠跟在擔架旁，那曾裝滿草藥的破布袋如今空空如也，只剩最後幾片乾癟的藥渣，以及用破布小心包裹的、從趙虎傷口換下的乾淨舊敷料 —— 誰也不知道絕境中會不會再派上用場。

趙虎被兩個兄弟一左一右攙扶着，勉強挪腳步。他肩背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癒合跡象明顯，新生的芽在破損皮下倔強地探頭，卻每一次邁步都牽扯得他額頭青筋暴起，冷汗順着下頜線滴落，砸在凍土上，瞬間凝細小的冰粒。老魯和夜梟帶着僅存的幾名能戰之士，分佈在隊伍前後，目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岩石影、每一叢枯草異，手中的刀斧握得死。阿雲負責斷後，用枯枝掃平隊伍最後的足跡，作利落而謹慎。

蕭辰走在最前方，手中橫刀的刀鞘偶爾磕到路邊碎石，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聲響。連日來的飢、疲憊、傷痛與力，在他臉上刻下了淡淡的倦，眼底泛着青黑，卻毫不垮他直的脊背與鋼鐵般的意志。他的腦海中，沈凝華提供的報如一張鬱的地圖徐徐展開：影衛的追殺如附骨之疽，驍騎營及各路兵可能在前方關隘設卡攔截，而雲州監軍李贄 —— 三皇子的嫡系，更是一顆等着他自投羅網的毒釘。

前路步步驚心，他們卻沒有退路。糧食早已告罄，最後一點乾糧碎末昨夜已熬給傷員吊命的稀湯；水也只剩兩個水囊里薄薄一層。傷病員需要穩定的環境與藥，否則即便躲過追殺，也可能死於傷反覆或虛弱。雲州，這片名義上屬於他的封地，是地圖上唯一能獲取補給、建立據點、擺無止境逃亡的地方。“必須儘快進雲州地界，找個村落獲取食藥品，但絕不能暴份。” 蕭辰心中反覆推演，“李贄必然收到了京城消息，說不定早已布下羅網，只能借混的民夾求生。”

隊伍在荒涼的山地間沉默穿行。冬末的風依舊凜冽，卻了幾分塞外的乾燥凌厲，多了一若有若無的潤氣息。腳下的土地漸漸從的岩石，變凍得堅的黃土，偶爾能看到幾株耐寒灌木，枯褐枝條間藏着針尖大小的芽苞，着倔強的生機。

這些細微的變化，逃不過蕭辰和老魯、夜梟這些經驗富的老兵的眼睛。“殿下，地勢好像在慢慢變緩了。” 老魯着氣，低聲說道，抬擔架的手臂早已酸痛不堪，卻依舊穩穩托着木杠。

夜梟從側前方的巨石後閃回，聲音低沉如影：“前面兩里，山勢突然下行，能看到大片枯黃草甸和稀疏林木，遠地平線平坦開闊，不像山地了。”

蕭辰神一振。這意味着，他們即將走出連綿山脈，踏雲州外圍的平緩地帶。雖然更容易暴，卻也離人類聚居點更近了一步。“加快速度，到前面山口查看！” 他下令道。

求生的倒了疲憊，隊伍步伐加快了些許。又艱難行進半個時辰，攀上一道陡峭山脊後，眼前景象豁然開朗！連綿的灰褐群山彷彿被巨手斬斷，前方是廣袤無垠的枯黃原野，一條蜿蜒的河流如銀帶，在原野上靜靜流淌，河面尚未完全解凍，冰層與流水錯。極目遠眺，地平線盡頭約可見片的黑點，那可能是田埂、樹林，甚至是村落或城鎮的廓！

寒風撲面而來，帶着開闊地帶特有的清冽氣息。雲州！他們終於看到了雲州的邊緣！

隊伍中響起一陣抑的、如釋重負的息。沈凝華掙扎着側過頭，向那片廣闊原野，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芒 —— 有對生機的期盼，有對未知的警惕，還有一對命運的茫然。老魯咧開想笑，卻因乾裂的扯出一道痕，只能生生憋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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