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將榆樹屯外那背風山坳裹得不風。龍牙軍的營地依着蕭辰的吩咐，並未靠近屯子這個最後的補給點，而是扎在了林地邊緣 —— 這裡林木茂，一側是緩坡，一側是乾涸的溪谷，易守難攻，更顯蔽。篝火被嚴格控制在每隊一簇，且都用石塊圍起，火焰得極低，只在地面投下一圈微弱的暈，大部分區域仍浸在濃重的黑暗裡。唯有遊哨兵的腳步聲輕得像風，偶爾與遠山林里夜梟的啼織，打破沉沉死寂。

連續的行軍，加上白日里分發糧草、趕製武、應對沿途暗涌的威脅，整支隊伍都被疲憊裹挾。營地早早陷沉睡，鼾聲此起彼伏，連負責警戒的士卒也忍不住頻頻眨眼，眼皮重得像墜了鉛。

中軍帳，卻還亮着一豆昏黃燈火。

蕭辰沒有睡。他俯在一張臨時拼湊的簡陋木案上，案上攤着一張黑風嶺及周邊的地形草圖 —— 這是楚瑤出發前，結合林忠搜集的舊訊與他沿途觀察補充繪製的。炭筆線條糙卻準，勾勒出山脈走向、道路徑，還有幾個用紅炭標記的險要節點，“鬼見愁” 三個字被圈了兩圈，格外扎眼。

他眉頭微蹙，指尖輕輕點在 “鬼見愁” 的位置。楚瑤帶着兩名姐妹離隊已過十二個時辰，按約定，最遲明晚必須歸隊。野狐是三教九流混雜的灰地帶，打探消息本就兇險，能否帶回有用報、甚至能否全而退，都還是未知數。而隊伍距離黑風嶺南麓，只剩一日多路程。時間，像案上的燈火，燃得愈發迫。

帳簾被輕輕掀開一條，寒氣裹挾着夜的氣鑽了進來。林忠佝僂着子走了進來，手裡端着一隻瓷碗，碗里是熱氣騰騰的湯水，飄着淡淡的草藥香。

“殿下，夜深了，喝點安神湯吧。” 林忠將碗輕輕放在案角，聲音得極低，帶着掩不住的疲憊 —— 他眼眶深陷，眼底布滿紅，顯然也熬過了數個不眠之夜，“是老奴用沿途採的酸棗仁、遠志熬的，能驅寒定神，不耽誤明日行軍。”

蕭辰直起，了發脹的太，目落在林忠上，並未去那碗湯：“林伯，你也沒歇？資清點妥當了？”

“回殿下，大致清點完畢。” 林忠在蕭辰示意下，小心翼翼地在一旁馬紮上坐下，只坐了半邊屁，腰背依舊習慣地微躬，“糧食按您的吩咐定量發放後，按最低消耗算，還能支撐四日，前提是途中無耽擱、無意外。水囊已盡數灌滿，取自上游清冽溪水，無異味。車輛也檢修過，軸上了油，暫時無大礙。”

他彙報得條理清晰，這是他幾十年的本分，也是他唯一能為主子分憂的方式。但說完這些，他卻沒起退下，反而雙手握，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着角，昏黃燈火下，眉頭擰了一個疙瘩。

蕭辰察覺到他的異常，語氣平靜卻帶着穿力：“還有事？”

林忠抬起頭，渾濁的老眼裡先是閃過一猶豫，隨即像是下定了極大決心，聲音得更低，幾乎是在邊的耳語：“殿下…… 老奴總覺得，有些不對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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