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，並未因睜開過眼睛而褪去，反而更加濃稠，更加沉重地在心頭。

蘇醒後的陸清弦，如同被走了所有靈魂的木偶，只剩下一個殘破的、被劇痛和虛弱持續折磨的空殼。他終日躺在玉榻之上，眼眸雖然偶爾會因外界的聲響或影而睜開，但其中沒有任何神采，只有一片死寂的、不到底的灰暗。那目穿了守在榻邊的柳如煙，穿了殿頂的雕梁，彷彿落在了某個遙不可及的、只有虛無的遠方。

他不再嘗試移，甚至連轉眼球的力氣都吝於付出。柳如煙每日心熬制的、用以溫養補充元氣的靈粥葯膳，送至邊，他也只是漠然地閉着，任由那溫熱的沿着角落，沾襟。若非“九轉還魂陣”仍在持續運轉，以最溫和的方式將純靈氣和藥力強行滲他乾涸的軀，維繫着最基本的生機，恐怕這，早已在主人徹底的放棄中走向消亡。

青玄真人來看過他幾次，言又止，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。玉磬真人調配了更溫和的安神丹藥，卻無法安他死寂的心湖。凌霄每日都來，帶着外面的消息，或是沉默地坐在一旁，一坐就是幾個時辰，那柄從不離的劍，被他得雪亮，映照着他眼中抑的風暴。

他們說的每一句話，陸清弦都“聽”到了，卻又彷彿隔着萬水千山，無法在意識中激起半點漣漪。

“道途已絕。”

“富貴安康。”

“看開些。”

這幾個字，如同最惡毒的詛咒，日日夜夜在他空的意識中迴響，將一切試圖探頭的思緒，都拖冰冷的、名為“絕”的泥沼。

就這樣沉淪吧，就這樣消散吧。既然前路已斷，既然此生已廢，那麼這無休止的痛苦，這沉重的軀殼，這令人窒息的一切，還有什麼意義？

一個念頭，如同毒蛇，在他最黑暗的角落滋生——不如徹底放棄，讓這縷殘魂也散去吧，一了百了。

然而，就在這無邊死寂與自我放逐的深淵裡，那些被他刻意忽略、試圖掩埋的畫面和聲音，卻如同最頑強的水草，固執地從記憶的淤泥中生長出來，纏繞住他下沉的意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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