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如同一個燒熔的巨大銅爐，緩緩沉黑風山脈那犬牙錯的地平線之後，將最後一點昏黃的暈塗抹在濃重的、墨藍泛紫的暮靄上。夜風驟起，帶着山谷深滲出的、砭人骨的寒意，穿過嶙峋的怪石和枯瘦的枝椏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，彷彿是白天那些搏命廝殺後的餘響，又像是潛伏在更深黑暗中未知存在的息。

一背風、秘的狹窄山澗，了陸清弦三人臨時的庇護所。澗水冰冷刺骨，在石間嗚咽流淌，帶走空氣中的腥氣，也帶來潤的涼意。澗口被幾塊崩塌的巨石天然遮擋，只留下一條僅容一人側通過的隙，側則形一個勉強可容三四人棲的淺凹。蘇小婉在隙口和澗水上游的岩壁上撒上了特製的、氣味刺鼻的驅蟲和掩蓋氣息的藥。王大鎚則用碎石和枯枝，在簡單搭了個避風的小角落。

篝火是絕對不敢生的，那無異於在黑暗中點燃一盞指引獵食者的明燈。三人只能靠在一起，藉著岩外最後一點天，以及蘇小婉取出的一顆散發著微弱螢的“夜明石”（最低階的照明石，如豆燈），勉強視。

陸清弦背靠冰冷的岩壁，左半幾乎被蘇小婉用撕下的乾淨裡布條裹了粽子。藥辛辣的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腥氣，在狹小的空間里瀰漫。蘇小婉跪坐在他側，額發被汗水黏在潔的額頭上，神專註得近乎肅穆。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的銀刀（用貢獻點換的凡俗之，但足夠鋒利），小心翼翼地將陸清弦左肩上破碎、粘連的割開，出下方皮開綻、一片青紫腫脹的傷口。那是被鐵背狼尾掃中的地方，肩胛骨傳來陣陣鑽心的鈍痛，稍微一就牽全。

“骨頭……可能裂了，但沒斷。” 蘇小婉的聲音很輕，但很穩，手指在傷周圍輕輕按，着皮下的況，“瘀很重，筋也拉傷了。陸師兄，你忍一下，我要把淤開一些，再上藥包紮，不然明天腫得更厲害，手就抬不起來了。”

陸清弦臉蒼白，額角滲出細的冷汗，但眼神依舊沉靜。他咬着牙，從嚨里出兩個字：“沒事，來吧。”

蘇小婉深吸一口氣，將一種淡綠、散發著清涼草木氣息的藥膏均勻塗抹在掌心，然後雙手覆上陸清弦傷的肩膀，開始緩緩用力按。的手法不算專業，但勝在細緻輕，顯然理過不類似的皮傷。藥膏沁涼，初時舒緩了火辣辣的疼痛，但隨着按深，淤被化開，劇痛如同水般再次湧來，陸清弦悶哼一聲，瞬間繃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汗水瞬間了額發。

“快了，快了，陸師兄，再忍忍……” 蘇小婉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，不知是累的，還是心疼。加快作，將藥力化開，然後用乾淨的布條一圈圈仔細纏好，最後打了個結實又不易鬆的結。

做完這一切，才長長舒了口氣，抬手了額角的汗，臉上出一疲憊但放鬆的笑容：“好了，骨頭沒大礙，靜養些時日，配合藥力，應該能恢復。腑的震，就得靠你自己運功調息和丹藥之力了。” 說著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瓶，倒出兩粒碧瑩瑩的丹藥，正是之前給陸清弦服過的“回春丸”，“只剩最後兩粒了，你先服下，穩住傷勢。”

陸清弦沒有推辭，接過丹藥服下。溫和的藥力再次化開，緩緩滋養着損的經脈和震的腑，左肩的劇痛也漸漸被一種麻木的脹痛取代，總算能忍了。他看向蘇小婉，真誠道：“多謝小婉師妹。你的葯，很有效。”

蘇小婉搖搖頭，臉上出一赧然：“我這點微末伎倆，也就理些皮傷。陸師兄是為了我們大家才這麼重的傷……該說謝謝的是我們。” 頓了頓，看向陸清弦的眼神里，除了激，還多了一些更深的東西，是好奇，是探究，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信賴。“陸師兄，你……真的只是鍊氣一層嗎？” 最終還是沒忍住，低聲問了出來。白天那驚心魄、悍然擊殺鐵背狼的一幕，實在給和王大鎚留下了太深的印象。那絕不是一個普通鍊氣一層雜役能做到的。

沒等陸清弦回答，一旁正笨手笨腳理狼的王大鎚猛地抬起頭，銅鈴大眼瞪得溜圓，連連點頭附和：“對啊陸師兄！你那最後一子，乖乖，俺看着都怕！那狼骨頭多啊，你一子就捅進去了！還有那子，冒青！還有噼啪聲！跟打雷似的！你是不是……” 他低了聲音，湊近了些，神秘兮兮地問，“……是不是有啥奇遇？得了啥寶貝功法？還是那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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