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浸染着京城的每一片磚瓦，每一寸空氣。悅來客棧的後院僻靜非常，與僅一牆之隔的前街喧囂彷彿是兩個世界。竹影搖曳，沙沙作響，更添幾分幽深。

沈青崖靜立窗邊，許久未。京城的氣息混雜着泥土、煙火乃至一若有若無的脂香，湧鼻腔，卻無法驅散他心頭那沉澱了數年的腥與冰寒。重返故地，是人非，昔日沈府所在的街區，如今不知是何景。那深埋在骨髓里的恨意，如同暗夜中的火種，無聲燃燒，驅着他必須前行，必須撕開這重重迷霧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從翻湧的緒中離。當務之急，是儘快行起來。蕭舒有的戰場，而他，也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
“青雲閣……”他低聲咀嚼着這個名字，這是父親沈文淵生前留下的唯一明示的暗線，是沈家傾覆後，可能僅存的、值得一試的聯絡點。風險與機遇並存，但他別無選擇。

沒有驚任何人，沈青崖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出客棧後窗，融濃重的夜里。他換上了一更為普通的深灰布，收斂了所有鋒芒，如同一個最不起眼的夜歸人，沿着記憶與直覺的指引，向著城西的方向潛行。

京城格局宏大，坊市分明。白日里的繁華街區此時大多沉寂，唯有某些特定的區域，比如煙花柳巷、賭坊暗市，依舊燈火通明，人聲約。沈青崖避開這些地方，專挑線昏暗、人跡罕至的小巷穿行。他對京城舊日的廓尚有記憶，但數年過去，許多細節已變，他需得格外小心。
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他停在了一條名為“墨香坊”的街道口。這條街在記憶中是以售賣文房四寶、古籍字畫為主，頗文人雅士青睞，夜後理應一片寂靜。然而此刻，整條街道卻黑黢黢的，只有盡頭一點微弱的燈，在夜風中搖曳，如同鬼火。

空氣中，瀰漫著一極淡的、尚未完全散去的腥氣，混合著墨與紙張特有的味道，形一種詭異的氛圍。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閉，不門上還着府的封條，藉著遠燈火和微弱的月，能看到一些店鋪招牌歪斜，甚至有的門窗有破損的痕迹。

這裡顯然不久前經歷過一場風波。是搜查？是清洗？與林承岳案有關，還是衝著他沈家而來？

沈青崖的心沉了下去。青雲閣就在這條街的中段。他屏住呼吸，將自氣息至最低，着牆角的影，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去。

越往深，那腥氣似乎更濃了些，還夾雜着一種焦糊味。他看到了打鬥的痕迹，牆角有深的、未乾涸的漬，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硯台、撕裂的畫卷，一片狼藉。

終於，他停在了一間門面頗為古雅的店鋪前。黑底金字的招牌——“青雲閣”，已然歪斜，上面蒙了一層灰燼。店門虛掩着，門軸上也有新鮮的刮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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