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罪己詔”與“告天下萬民書”自京師發出，如同兩塊投業已渾濁池塘的巨石，激起的漣漪遠比預想的更加複雜。

在廣大的鄉村與市井，飽天災異象、生計艱難之苦的尋常百姓，聽聞皇帝陛下自承其過，言辭懇切，又將矛頭直指那“侵我華夏、亡我種族”的“異域邪魔”，許多人心中那份因苛捐雜稅與朝不保夕而生的怨懟，竟真的轉化為了同仇敵愾的悲憤與一渺茫的希。“陛下都認錯了，還與咱們共渡難關，咱們還有啥說的？”“那些妖魔鬼怪才是真禍害！陛下建那‘定盤星’也是為了對付它們！”類似的言論在民間底層悄然流傳，一些地方甚至出現了自發組織勞軍、捐獻零星資的景象。朱瞻基以退為進、捆綁外敵的策略，在凝聚最廣泛民心這一點上，初見效。

然而，在東南膏之地、士紳商賈雲集之所，反應卻截然不同。皇帝的“罪己”，在某些人眼中非但不是安，反而了心虛與無能的佐證，了他們抗拒“保國捐”、質疑朝廷政策的由頭。

“早知如此，何必當初？若非窮兵黷武，遠涉重洋，豈會招來如此天譴？”

“那‘定盤星’耗費無數，勞民傷財，如今引來邪魔報復，反要我等傾家產為其彌補？天下哪有這般道理！”

“所謂‘異域邪魔’，焉知不是朝廷為掩蓋失德、橫徵暴斂而編造的託詞？”

流言蜚語在茶樓酒肆、深宅大院中發酵，一些原本只是抗拒捐輸的士紳，在別有用心者（或是自利益損過大，或是本就對朝廷不滿）的串聯煽下，開始採取更加激烈的手段。他們或暗中資助地方宵小，散播“信標引災”、“金烏乃不祥之兆”的謠言；或鼓、裹挾部分不明真相的佃戶、工匠，以“祈雨”、“禳災”為名，聚集衝擊縣衙、稅所，阻撓資轉運。蘇松等地，甚至出現了小“民變”，雖未釀大規模武裝叛，卻已嚴重干擾了地方秩序與資調配，更在輿論上對朝廷形了巨大力。

楊士奇坐鎮中樞，焦頭爛額。他一面調派得力幹員與部分京營銳，前往鬧事最劇之彈首惡、恢復秩序，一面又不得不小心翼翼，避免激化矛盾，導致真正的。他連續數道奏發往南，字裡行間充滿了憂慮：“……陛下，東南乃財賦本，亦為‘保國捐’重中之重。今民心可用而士紳難馴，若置過激，恐傷國本；若一味懷，則捐輸難繼，信標危矣！此兩難之局，非雷霆手段或尋常可解，需有……非常之策，或……非常之人。”

朱瞻基在南地宮看到這份奏報時，剛剛結束又一次與“金烏之心”的深度共鳴調息，臉依舊蒼白。他明白楊士奇的言外之意——東南士紳盤錯節，利益織，尋常吏難以震懾，需要一位既有足夠威、又悉當地勢、且手段果決之人前去坐鎮。

他腦海中閃過幾個名字，最終，一個影逐漸清晰。

“擬旨。”朱瞻基對隨侍的文書道，“擢升戚繼，為‘總督東南軍務、兼理蘇松常鎮等巡按史’，賜尚方劍，准其便宜行事！令其即刻分兵一部，由副將統領，繼續嚴守登州，監控‘磷’。其本人則率本部最銳之‘戚家軍’舊部，星夜兼程，南下蘇松，總攬東南防務，並……協助楊閣老，推行‘保國捐’，肅清地方，但有阻撓抗命、煽民變、傳播謠言者，無論出，先斬後奏！”

戚繼！這位剛剛經歷過瀛洲慘敗、卻在登州防務中展現出不屈韌的名將，既有赫赫軍功威，又出東南（戚繼祖籍安徽定遠，但其軍事生涯與東南抗倭不可分，在東南素有威名），更以治軍嚴明、手腕強着稱。讓他去理東南局，再合適不過。這也意味着，大明對抗外部威脅的戰線，與整頓部秩序的行，開始更地織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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