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聶小倩，孤跟着那兩名枉死城神衛前去通傳。一襲素白長，在兩旁掛滿慘白燈籠的森殿宇廊道間穿行，影顯得格外單薄。神衛披漆黑鎧甲，甲胄上凝結着經年不散的寒霜，腳步聲沉悶如雷，在空的廊道里撞出陣陣迴響，驚得檐角的蝙蝠撲稜稜飛，更襯得周遭死寂如墳。

穿過層層刻滿猙獰骷髏紋的拱門，盡頭便是一座通由墨玉砌的大殿。殿燭火幽綠如鬼火，跳躍的芒將樑柱上盤繞的枯藤影子投在地上，宛如張牙舞爪的鬼魅。正上方的玄鐵寶座上，端坐着一個着白的男子——正是黑山老妖的分。他眉目冷峻如冰雕，周縈繞着淡淡的黑霧，那些霧氣似有生命般翻湧，偶爾閃過幾點猩紅的。他抬眼看向聶小倩，目里不帶半分溫度，只淡淡開口，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：“你來自何？”

聶小倩斂衽行禮，姿婉如柳，聲音卻四平八穩，暗藏機鋒：“小是姥姥派來，與君王親的。”

微微挑眉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驟然掃向殿外，彷彿能穿厚重的殿門，看見匿在暗的人影。他嗤笑一聲，語氣帶着幾分玩味：“哦？原來如此。怎麼還有些人類，跟着你一起來了？”

“回君王的話。”聶小倩垂着頭，長長的睫掩去眼底的波瀾，一字一句都照着韓莫事先指點的說辭從容應答，“這些人類，是姥姥特意安排，白日里護送我翻山越嶺而來的。他們既是姥姥的一片心意，也是獻給君王的食，是能滋養修為的上好意。”

黑山老妖：“有心了。”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，顯然對這份“大禮”十分滿意。他抬手輕輕挲着寶座扶手上的骷髏浮雕，指尖劃過之，黑霧便翻湧得更厲害，“既送來了人親，又送來了食，那樹妖姥姥，倒還算懂事。”

他緩緩站起，黑霧在腳下翻湧聚散，宛如一片流的墨沼澤，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，響徹整座大殿：“三天之後，本君便與你親。屆時，本君會布下八百里烏雲陣，遮天蔽日，讓這枉死城的萬鬼都來湊個熱鬧。就用你們凡間人類的禮儀，風風迎娶你。”

說到這裡，他瞥了一眼殿外的方向，語氣陡然變得森然，帶着毫不掩飾的貪婪：“至於那些凡夫俗子，便讓他們留下來觀禮。等婚禮結束，本君再好好用這些鮮活的。”

聶小倩心中一凜，指尖下意識地攥了角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可面上卻不敢有毫異樣，依舊恭恭敬敬地俯應下，這才轉，踩着平穩的步子退出了大殿。剛走出殿門，便忍不住抬手拭去額角的冷汗，方才在殿的每一秒，都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。

回到中洲小隊的休整之地——一廢棄的偏殿，聶小倩便將方才與黑山老妖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出來，連帶着神語氣，都模仿得分毫不差。丁丁和小小聽得眉頭鎖，對視一眼，齊齊嘀咕起來：“這套路……怎麼聽着這麼悉，似曾相識啊？總覺得哪裡着一子謀味兒。”

就在這時，韓莫的聲音冷不丁從影里響起，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，瞬間下了兩人的低語：“你們不懂，跟着就行。讓你們手的時候，只管放開了干，別瞻前顧後；不讓你們手的時候，別問太多，消停休整這三天，養足神備戰。”

他緩步從影中走出，手裡把玩着一枚泛着寒的符篆，眼神深邃如夜。眾人聞言，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疑，齊聲應道：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