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獃阿獃_第280章 擢升(2)
皇帝的話說得輕描淡寫,仍跪在堂下的溫涵卻心頭一震,指尖微攥,垂眸的眼底掠過一抹瞭然。看來皇帝對他此番的肆意妄為,終究是存了芥,這是要另扶良臣,暗中牽制於他了。可對方是君,縱使他位極人臣,也終究只是臣子,如何能置喙半分?唯有以後謹小慎微,儘力挽回皇帝的信任罷了。故意當著他的面考究新科三甲,這份敲打,不可謂不明顯。
德順公公領命離去,紫霄殿又恢復了肅靜,皇帝彷彿沒看見堂下跪着的丞相,取過筆開始批閱奏章,近一刻鐘過去,德順公公帶人歸來,皇帝才似恍然記起,淡淡道:“溫卿怎還跪着?朕忙於政事竟忘了,罷了,賜座。卿便與朕一同聽聽,這新科三甲的學識如何吧。”
皇帝視線掃過德順後二人,眉頭微蹙,未及問話,便聽德順回稟:“回皇上,奴才奉旨去翰林院傳旨,得知新科探花郎柳景行,已授起居舍人之職,此刻正於殿柱後當值撰錄。”
“哦?”皇帝眉峰微挑,揚聲吩咐,“柳探花何在?出來見朕。”
殿柱後執筆撰錄的柳景行聞言心跳如雷,這是他等了許久的天賜良機,連李默的眉弄眼都顧不上看了,連忙起繞出殿柱,拜倒天子腳下,三呼萬歲。
皇帝向堂下三人,狀元、榜眼皆鬚髮花白、垂及腹,一看便年事已高,唯有探花郎柳景行烏髮如墨,姿拔,在三人之中尤為醒目。
且他甫一及第便授起居舍人,專職撰錄起居注,想來必是文筆錦繡、心思縝,深得上青眼。皇帝眸微凝,在他上多停留片刻,隨即沉聲道:“朕今考校爾等經世之見,邊關戍守、民生賦稅,任選一題,暢所言即可。”
鬍子兀長的狀元郎沉半晌,緩緩奏對,他心知近日朝堂正為邊關戍守之事爭論不休,便擇了此題,奈何言辭四平八穩卻無新意,皇帝聞話頗為失。再看榜眼,卻是連狀元也不如,說話聲音小如蚊吶,條理混不堪,皇帝越聽,眉頭便皺得越——如此膽小怯懦,無丘壑,難堪大用。
今科狀元、榜眼皆不堪用,這第三名探花,想來也不過爾爾。皇帝正意興闌珊,忽聽一清潤之聲朗朗而起,咬字鏗鏘,字字清晰,耳便覺舒心。
探花郎柳景行抬眸從容應答:“臣以為賦稅之本,在活水而非竭澤。江南商埠林立,臣自見聞,凡商稅輕薄、關卡通暢之地,貨雲集,市井繁茂,商稅、厘金反倒倍增收;若一味加征田賦,只會令農桑凋敝、百姓困頓,國庫終無源之水。不如輕商稅、通商路、減關卡,以商興市,以市裕民。民富則國自安,賦稅自足,遠勝涸澤而漁之舉。”
條理清晰,言之有,切中要害。皇帝暗自頷首,心中卻生疑:這探花郎的學識見聞,分明遠勝前二甲,何以屈居第三?
再凝眸細看,見他五俊,丰神卓然,清朗奪目,皇帝頓時瞭然——殿試取士,向來貌佳者多點探花。想來當初親點名次,亦是因他容貌出眾,故而將這探花之位,欽賜於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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