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氛異常沉悶，等了逾一刻鐘，眼看菜都要涼了，貌卻如泥塑般沒半點活氣的皇後，終於緩緩睜開眼睛，溫聲道：“想來陛下今日公務繁忙，便不等了，用膳吧。”

話音剛落，便宮即刻上前，手腳麻利地替三人布菜，每樣僅一筷子，半點不多，但因菜式繁多，大約也能吃個七八分飽——對普通人而言是如此，但依沈念對林凌的了解，這麼點食，自然填不滿饕餮的胃囊。

林凌指尖捻着玉筷轉了半圈，撥開碟中堆疊的各式菜肴，準挑中一塊裹着瑩潤芡的雪白食材，不不慢送口中，咀嚼咽下後再起第二筷，夾了塊燜得十分爛的羊，口後，桃花眼倏然亮了亮，下意識向桌上那鍋分量十足的燜羊，可終究沒有筷去夾，而是從碟子里再夾起一小撮，咀嚼時，桃花眼微不可察地彎了彎。

白朮山藥炒片、燜燒羊、山楂陳皮拌，正是沈念做的三道菜。可惜宮每樣只布了一筷，想再吃，還須得先把碟里的食先吃完。雖廚做的膳無可挑剔，可林凌卻吃得意興闌珊，只有一搭沒一搭地夾着。

沈念見皇後垂着眼慢條斯理吃着，似是沒有留意他們這邊，便悄悄把自己碟里的羊夾出來，飛快轉移到林凌碗里。

皇後咀嚼的作頓了頓，不知是察覺了沈念的小作，還是對口中片的滋味格外滿意，待咽下食，便吩咐宮：“將沈公子所做的三道菜，各盛一份送往紫霄殿，讓陛下嘗嘗。”

宮應諾，麻利地盛好菜，拎着食盒匆匆離去。

皇後看向林凌，想開口說些什麼，但躊躇一瞬，還是將對話對象換沈念，溫聲問道：“沈公子廚藝湛，本宮也曾吃過不葯膳，總能嘗出些藥材的微苦，何以你做的，半點苦也無？”

沈念眼睛瞪大，他覺得廚做的食很是味，一時不察又塞得腮幫子鼓鼓囊囊，要咀嚼咽下需費些時間，可皇後問話怎能怠慢？吐出來不敬，含着食應答更是失禮，他只能努力加快咀嚼，甚至想不嚼了直接咽下，可不過嘗試吞咽一次，便哽得眼眶泛紅了，不得已只能放棄。

林凌瞧着小孩兒脖子老長的怪模樣，忍不住嗤笑出聲，隨即替他應對皇後的問話，“回母後，藥材種類繁多，味各不同，只需將藥融於食材調味，便能讓人食之不覺異樣。譬如這道，小阿獃加了山楂陳皮熬制的濃，山楂味酸，便適當減了酸醋的用量，陳皮甘苦，但只需泡開後細緻刮除白囊，便能去除絕大部分苦味，只余柑橘的清新芳香......”

“小阿獃？”皇後角忍不住微微上彎，眉宇間沉鬱的暮氣，竟消散了幾分，耐心地聽完了林凌的滔滔不絕，這才笑着打趣，“這是沈公子的名么？竟這般可。”

終於將口中食全數咽下的沈念臉頰漲得通紅，一時不知怎麼回答，難道如實說“小阿獃”是林凌給他取的昵稱嗎？這可太丟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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