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《萬象樞機初解》開篇提到過“萬有紋，天地有絡。陣紋之道，取法自然，觀草木脈絡、山石理、水波漣漪，皆可有所得。”

難道，這白菜葉的葉脈，也暗合某種最最基礎的“紋”理？他仔細觀察，試圖記憶那紋路的走向，但葉片微小，紋路纖細，看得久了，眼前便一陣發花，頭暈目眩。

他不得不移開目，心中卻記下了這個發現。或許，等他手指更靈活些，可以嘗試用燒黑的樹枝，在石片或木片上，依樣畫葫蘆地“摹刻”下這葉脈的走向？哪怕只是無聊的模仿，或許也能加深對“自然紋路”的認識。

傍晚，孫老頭果然空來了，手裡捧着一個扁平的、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方形件，神鄭重。

“小傑，你看。”孫老頭在炕沿坐下，小心地解開油布，出裡面一疊泛黃、紙質厚韌的拓片。最上面一張，拓着幾個古樸蒼勁的大字“神農本草經”，字跡深凹，墨沉靜，歷經歲月，依然力紙背。

“這是爺爺早年行醫時，在一古觀址偶然所得，雖非全本，卻是前朝名家手書後刻石的真跡拓印，筆力雄渾，結構嚴謹。”孫老頭輕輕過拓片表面，眼中滿是珍視，“我知你現在無力觀書，但手指這字痕，其起筆、運筆、收筆的力道與節奏，或許……或許能幫你定心安神，也能讓你對‘字’、對‘醫道’的基，多一分會。”

他將拓片小心地移到葉小傑手邊。“來，試試。就從這‘神’字開始。不着急，一次一筆也行。”

葉小傑看着那近在咫尺的、充滿歲月的拓片，和上面鐵畫銀鉤的“神”字，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緒。他努力抬起依舊無力的右手，將抖的食指，輕輕落在“神”字第一筆“點”的起筆。

指尖傳來的，與木片、書頁截然不同。那是石頭被捶打拓印後，留下的、深陷而堅的凹痕，邊緣清晰，轉折分明。他能清晰地“”到那一點下去時的深沉頓挫，以及隨後微微提筆回鋒的細膩痕迹。僅僅是一個點，就彷彿蘊含著書寫者凝神靜氣、全力貫指尖的瞬間。

他沿着凹槽，極其緩慢地移指尖，着筆劃的走向、力度的變化。雖然無法理解字義，但這種通過“閱讀”古老智慧的覺，讓他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，連的痛楚似乎都暫時退去。

孫老頭在一旁，看着葉小傑專註而艱難地用手指“讀”字，眼中滿是欣與慨，沒有出聲打擾。

葉小傑花了很久，才勉強“”完“神”字的第一筆。他已經累得手指發，但心中卻一片澄澈。他忽然覺得，這古老字跡的過程，與他在心中推演陣法紋路、觀察葉脈走向，似乎有某種奇妙的共通之——都是通過細緻的知，去接、理解某種蘊含規律與力量的“痕迹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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