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狼坳的衝天濃煙，如同在并州心臟上的一柄燒紅的匕首。消息傳到晉城下時，劉豹正瞪着猩紅的眼睛，催促着被強征來的漢民和疲憊的部落兵，將最後幾架簡陋的雲梯推向城牆。

他焦躁、暴怒，晉城的抵抗比他預想的頑強，而南下梗失守、輜重隊被殲的消息更讓他心頭蒙上影。但他仍然存着一僥倖，只要攻下晉，搶這座并州數一數二的大城，就能獲得足夠的補給，穩住陣腳。

直到那匹口吐白沫、幾乎累癱的探馬連滾帶爬地衝到跟前，哭喊着“野狼坳……全完了！糧草……全燒了！是飛將軍！呂布親自來了！”時，劉豹只覺得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彷彿被重鎚狠狠砸中。

“呂布？怎麼可能？他不是在嗎？哪來的兵馬？！” 劉豹一把揪起探馬的領，咆哮着，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。他無法相信，也無法接。

呂布西征歸來的威名他聽過，但他認為那不過是朝廷吹噓，即便真有其事，大軍疲憊，總要休整，怎會在這寒冬臘月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并州腹地，還一舉端了他賴以生存的糧草老巢？

然而，遠約可見的、屬於野狼坳方向的黯淡天和空氣中似乎飄來的焦糊氣息，還有營中開始竊竊私語、眼神遊移的部眾，都在冰冷地訴說著一個事實——那個并州出的“飛將”，真的殺回來了，而且一出手，就掐斷了他的命脈。

恐慌如同野火，瞬間在劉豹大營中蔓延開來。糧草被焚，意味着他們這支混雜的軍隊失去了持續作戰的基礎。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，沒了糧食，軍心頃刻間就會崩潰。許多匈奴貴族和脅從的漢地豪強、馬賊頭目，眼神開始變得閃爍不定。

“大王！晉急切難下，糧草又失，不如……暫且北撤，退回雁門、雲中，依仗地利和部落，再圖後舉！” 一名老的匈奴貴族着頭皮勸諫。

“北撤？” 劉豹眼中凶閃爍，猛地出腰刀，“老子好不容易打到這裡，死了這麼多人，你說撤就撤？呂布來了又怎樣？他難道有三頭六臂？傳令，停止攻城！集結所有騎兵，老子要親自去會會這個‘飛將軍’，看看是他的畫戟快，還是老子的馬刀利！只要擊潰他，晉不攻自破，糧草總能再搶！”

他試圖用一場決戰來挽回頹勢，提振士氣。然而，當他好不容易收攏起約莫一萬五千騎兵（其中真正能戰的匈奴本部銳不足半數），鬨哄地離開晉城下，向北、向野狼坳方向搜索前進時，卻發現自己撲了個空。

野狼坳只剩下一片冒着青煙的焦土和無數凍僵的、被燒得面目全非的。呂布和他的騎兵，如同幽靈般消失了，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明確的蹤跡。

劉豹站在廢墟前，寒風卷着灰燼打在他臉上，他的心一點點沉冰窖。他發現自己面對的，不是一支可以正面撼的軍隊，而是一條在雪原上游弋、隨時可能從任何角度發致命一擊的毒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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