贛北的山，九月末的凌晨寒意已濃。霧氣不是白，而是一種沉滯的鐵灰，掛在黑黢黢的松林和猙獰的岩石間，吸走了大部分聲音，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重。

空氣里充斥着腐爛樹葉、土和某種冷冽的、屬於山野本的氣息，吸進肺里涼的，這種涼直衝腦門，讓人忍不住把脖子往領里。

黃阿貴在一塊長滿苔蘚的巨石後面，整個人像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一部分。他穿着1044師特有的深灰綠山地作戰服，料子厚實括，關節還襯着薄牛皮，耐磨，可幾乎不反。

服各着麻麻的絆帶，此刻滿了枯黃的松枝、灰褐的蕨草，像個會移的草窩子，他緩緩舉起掛在前的胡克遠鏡，鏡筒是橡膠包裹的，握在手裡冰涼，鏡片在黎明前最深的微下泛着幽藍，像某種夜行的眼睛。

過霧氣，下方那條被當地人稱為“鬼見愁”的狹窄穀道，如同一頭僵死的灰蛇，在嶙峋石和稀疏灌木間，蜿蜒着向更深的黑暗。

“道爺，方位。”

旁邊，一個同樣裹在偽裝服里的道爺了，出一張在偽裝油彩下清瘦的臉。

他沒說話，只是出兩沾了些泥污的手指，先穩穩指向穀道左側一片看似雜無章、實則能藏下半個班的石堆，又移向右側山坡上一棵被雷劈過、只剩下半截焦黑樹榦的歪脖子松。

然後，那手收回來，在自己脖子前頭，極輕極快地做了個橫切的作，帶着子骨的寒氣。

黃阿貴點點頭，視線在遠鏡的幽藍視野里緩緩移，將那兩個死亡標記點，以及它們之間可能形的叉火力覆蓋範圍，牢牢刻進腦子裡。

師座出發前親手給他的等高線地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勾勒出的路線、標記的患點，和眼前這片逐漸在晨霧中顯出猙獰面目的實地，變的嚴合起來。

另一側，幾乎完全在冰冷崖壁上的楊招財，像一隻了的大壁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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