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，秋意已深。政事堂，四角燃着炭盆，卻依然驅不走那份浸骨髓的冷。巨大的沙盤擺在堂中央，黃河、汴水、淮水等水系用藍綢標示，蜿蜒如龍。沙盤旁圍站着七八位重臣，人人面凝重。

司馬柬負手立在沙盤北側，目落在汴水黃河的那段河道上。那裡着十幾面小紅旗，每一面都代表一需要年年疏浚的險灘。

“陛下，這是工部會同漕運司測算的賬目。”戶部尚書裴楷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，“去歲漕運江南糧米四百萬石，耗費民夫三十七萬人次，船隻損毀近百艘，銀錢開支摺合粟米約四十萬石。若將其中一百萬石改走海路，從揚州直抵渤海，再黃河轉運，預計可節省開支十五萬石，減民夫徵調十萬人次。”

兵部尚書杜預接過話頭：“海路雖省，風險亦大。去歲東海颶風，損毀商船十七艘。漕糧乃國之命脈，若遇風浪，損失非小。”

“可加造海舟，改良船型。”工部尚書接口道，“揚州船塢已有新式海船，設水隔艙，抗風浪能力大增。且海路不必如河漕運般逢閘過壩，船大可載，一船可抵河船五艘之量。”

司馬柬沒有立即表態。他走到沙盤南側，手指從揚州向渤海灣，又折黃河口：“海船黃河後，至段仍需河轉運。這段河道如何？”

“這正是難點所在。”漕運使躬答道，“黃河自汴口以西，水淺沙多，大船難行。若用海船，需在汴口換裝河小船，增設碼頭倉儲，又是一筆開銷。”

堂陷短暫的沉默。炭火噼啪作響，窗外傳來風吹落葉的沙沙聲。

司馬柬終於開口：“利弊已明。海漕省時省力，卻增風險；河漕穩妥，卻勞民傷財。諸卿以為，當如何取捨？”

中書令張華沉道：“臣以為，可試行之。先以二十萬石糧試走海路，若，則逐年增加。如此即便有失，亦不至搖本。”

“二十萬石太，不足以試出真章。”司馬柬搖頭，“要麼不做，要做便需有規模。朕意，明年先以八十萬石改走海路。然——”

他環視眾臣：“河漕不能驟減。沿河數以萬計的漕丁、縴夫、閘工，皆賴此業為生。若漕運銳減，這些人何謀生？沿河城鎮，多客棧、酒肆、貨棧靠漕運養活？此事非止省費，更關乎民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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