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與石牙會師的那一刻，涼州城頭的殘正潑灑着一天中最濃烈的。

蒼狼營三萬鐵騎從俺答聯軍的側後翼撞了進去，像一柄燒紅的鐵鎚砸進半凝固的鐵坯，火星四濺。俺答的中軍正在全力攻城，萬萬沒料到明軍的援兵會來得這麼快——按照他的估算，石頭至還要三天才能趕到。可他沒算到的是，蒼狼營的將士們在最後三天里幾乎不眠不休，每天行軍超過十個時辰，累死的戰馬沿途倒斃，活着的人下馬步行，生生把三天的路程了一天半。

城頭上，石牙看見那面蒼狼旗出現在敵軍後方時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口。他拄着長刀的手在發抖——不是因為恐懼，是因為他知道，城裡的八千殘兵得救了。

“開城門！”石牙的嗓子已經啞得幾乎發不出聲，他用盡全力氣嘶吼，“還能氣的，跟老子殺出去！接應援軍！”

涼州城門在吱呀作響中轟然開。石牙第一個沖了出去，後是黑的守軍殘部。這些人有的纏着浸的繃帶，有的拄着拐杖，有的缺了胳膊被戰友攙扶着，可他們眼中燃燒的火焰比城外的戰火還要熾烈。他們守了整整十二天，用八千條人命填滿了每一道城牆的豁口，每一刻都在死亡邊緣掙扎。現在援軍來了，他們要親手把這座城從敵軍手裡搶回來。

兩軍外夾擊，戰場瞬間變了一台巨大的絞機。

石頭的蒼狼營如同三支利箭，從三個方向同時撕開了俺答的後陣。石頭親率中軍正面突擊，長刀所過之人仰馬翻，他的戰馬被流矢倒便徒步廝殺，渾浴卻越戰越勇。左翼由副將劉英率領，沿着河岸迂迴包抄，切斷了白音部的退路。右翼由石頭的結義兄弟馬駿指揮，堵住了綽羅斯殘部向東逃竄的去路。

石牙從城殺出，兩員猛將在軍之中遙遙相。石牙看見石頭徒步衝殺在最前方，左臂中了一箭，箭桿還在臂甲上，他卻渾然不覺，一刀一刀劈開擋路的敵軍，生生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路。石牙咧一笑，啞着嗓子吼道：“小子，老子還沒死呢！你急什麼！”

兩人在萬軍之中會合，背靠着背，兩柄長刀朝外，腳下很快堆起了一圈。石頭趁着劈倒一個敵騎的間隙偏頭看了一眼石牙——老將軍渾浴，鎧甲上着好幾折斷的箭矢，左肩的舊傷崩裂模糊，可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，像是草原上被到絕境的老狼，隨時準備撕碎任何靠近的敵人。

“老將軍，陛下讓我把你活着帶回去。”石頭一刀捅翻一個敵兵，頭也不回地說。

石牙哈哈大笑，笑聲在震天的喊殺聲中顯得格外豪邁：“好！等打完這一仗，老子請你喝酒！”

這句話像一簇火苗，點燃了戰場上每一個明軍將士中的烈焰。他們不是在為別的而戰，就是為了打完仗還能跟老兄弟坐下來喝一杯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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