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過江了。

從揚州渡口到鎮江，短短八十里路，李繼業走了整整一天。不是因為路不好走——江南的道修得比北方還要平整，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被南來北往的車磨得如鏡。是因為人太多了。

消息不知從哪一刻開始傳開的。

先是幾個在江邊洗的婦人認出了軍旗上的“秦”字，丟下棒槌就在岸邊跪下了。然後渡口的腳夫扔下扁擔跪下了，再然後整片街市都空了——鋪的屠夫放下刀跑出來，布莊的夥計從櫃檯後面衝出來，賣糖人的老翁巍巍地扶着拐杖站起來。所有人都跪在路邊，雙手舉過頭頂。

沒有歡呼，沒有萬歲。

只有低低的一聲接一聲——“秦王來了。”“是秦王。”“秦王來救江南了。”

像一陣風從江邊刮遍全城。

李繼業騎在馬上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。他們的服打着補丁，臉上帶着常年的飢，出的雙手糙得像老樹皮。一個老婦人跪在最前面，頭髮全白了，額頭深深地抵在青石板上。

他翻下馬，走到老婦人面前，蹲下。

“老人家，起來。”他出手。

老婦人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看了他很久。然後抖着出手了李繼業的臉，說了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：“你跟你娘長得真像。”

李繼業渾一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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