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娜說的渡河地點，不在碎葉城正面，也不在上下游任何一斥候探查過的淺灘。它藏在碎葉河一條廢棄的引水渠里。大魏年間碎葉駐軍為灌溉屯田開挖的渠道，後來廢棄不用，渠口被蘆葦和灌木封死了。但渠底是石砌的，吃得住人和馬的重量，水深只到小。

“這條渠從碎葉河東岸直通西岸，出口在碎葉城西北三里的一片胡楊林里。渠口太蔽，綽羅斯的人不知道。”依娜蹲在地上，用樹枝在沙土上畫出渠的走向，“但渠里有一段年久失修，頂蓋塌了，變了天的河道。白天過一定會被發現。”

“那就夜裡過。”石牙將樹枝接過來，在塌陷畫了個圈，“從這裡到胡楊林，三里的路程。三千人過去，半個時辰。剩下的主力在天亮前過完。”

“關鍵是時間。”石頭開口了——他一直在角落裡削那木，此刻終於削好了，是一支鳴鏑，“過河要快，登岸之後更要快。不能給綽羅斯反應的時間。一旦我們站住腳，碎葉城就是瓮中之鱉。”

李繼業注視着沙土上的地形圖，忽然出手指，穩穩地指向了碎葉城西北角樓的位置。

“娘，你埋的火藥還剩多？”

“道里埋了一千斤。綽羅斯回來後加固城防，西北角樓被他改了臨時火藥庫，堆得比我的還多。”依娜說這話時角微微上翹，那道刀疤在火映照下像一條活蜈蚣。

“點着了能炸塌角樓嗎？”

“能。連城牆都能炸出一個豁口。”

“那好。”李繼業將樹枝在碎葉城西北角，“明晚子時，大軍渡河。丑時三刻，娘點火藥。城牆一炸開，石頭率蒼狼營從豁口突。我和石叔各帶一萬人從南北兩門同時攻城。必須在卯時之前拿下碎葉全城。”

“城中應如何策應？”柳如霜問。

依娜接過話頭：“我的人在火藥炸後會從裡邊打開北門。這幾天綽羅斯強征民夫修補城牆，我的弟兄混進去了好幾個。北門守軍有一半是強拉的壯丁，不敢跟大軍拚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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