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倒是沒幾箭，就胳膊上劃了一道。嘿嘿，爹你可別心疼。”

周大牛沒笑。他把刀放回桌上，看著兒子額角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疤說了句：“好。比你爹強。”說完轉過頭對廚房喊了一嗓子——“再炒倆蛋，多擱油！”

他這一生經歷了太多。

看着先帝從邊關小卒到天下共主，看着趙鐵山土，看着年輕一輩在苦水井頂着綽羅斯的六次衝鋒。他這一輩人，大半已經凋零。但他看着這個缺了一顆門牙還會咧樂的兒子，端着酒杯坐在趙鐵山的空椅子對面，忽然覺得，值了。

他舉起杯，對着那張老夥計坐了一輩子的空椅子了一下。

“鐵山，石頭這次——一箭了個火藥庫。你那罈子酒，怕是藏不住了。”

李繼業回京那天，城門大開，街兩側滿了人。西域的沙土還嵌在鎧甲的隙里，蒼狼營馬蹄上裹的黃沙還沒抖乾淨。石頭騎馬跟在李繼業後，換了新袍子，但袍子底下依然穿着孝。京城百姓着他的名字，他卻只是默默握着腰間的雙刀，眼眶微紅——他爹當年凱旋時，是不是也曾走過這條路。

書房裡只有三個人。李破坐在案後，李繼業坐在下首第一把椅子上，石頭坐在側位。沒有朝臣，沒有宮侍，連蕭明華都退了出去。李破親手給兩個孩子斟了茶。
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坐下，看着他們兩個，“你們在外頭打了勝仗，朕在京城裡每天半夜都會醒。醒了就看輿圖——看着輿圖上那道從嘉峪關到苦水井的線，想象你們走到哪兒了，是在宿營，還是在戰。你父皇打了大半輩子仗，到自己孩子上陣，還是放心不下。”

李繼業低頭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葉，沉默了許久才開口：“皇上在書房的輿圖上畫了多條線？”李破說：“一天一條。從出徵到捷報京，整整畫了四十七條。”

李繼業放下茶杯，站了起來，單膝跪下。

“兒臣請命——設西域都護府，重築哈城，屯田戍邊。西域諸部，以恩結之，不以力之。劉定遠守西域二十年，其子劉英可繼其業，世代鎮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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