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答汗這兩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

自打黑風嶺的消息傳過來，他就把自己關在金帳里，連最寵的閼氏都不讓進。案上的烤羊放涼了沒人，馬酒倒是喝空了三個皮囊。

“他一個人。一個人進去把火營點了？”俺答汗喃喃自語。他窩在虎皮椅里，眼角的直跳。綽羅斯那邊的探子把細節說得很清楚——蒼狼營的小子，石頭，一個人翻進後營，當著綽羅斯弟弟的面把火藥點了。氣浪把他炸飛出去，他爬起來拍拍灰，又砍翻了三個綽羅斯親衛才撤。

俺答汗想起薩滿節那天，那個黑臉年摔翻烏爾里克的樣子。當時他還在心裡嘀咕，這是個愣頭青。現在他不嘀咕了。不是愣頭青。是瘋子。蒼狼營出來的全是瘋子。

可瘋子偏偏打贏了。

帘子一挑，他的長子特爾快步走進來。年輕人的臉漲得通紅，進門就喊：“阿爸！綽羅斯又派人來催了，要咱們明日之前必須出兵，跟他的主力合圍蒼狼營。還說——”

“還說什麼？”俺答汗煩躁地灌了一口酒。

“還說，要是不出兵的話。”特爾咽了口唾沫，“等滅了蒼狼營，下一個就到我俺答部。”

俺答汗啪地把金杯砸在案上，馬酒濺了一桌。他想罵人，想拔刀，想把綽羅斯使者的腦袋擰下來。但他不敢。綽羅斯手裡還有兩萬多騎，就算沒了火，仍然是草原上當之無愧的第一強部。俺答部滿打滿算才五千人馬，就是找死。

可不呢？綽羅斯已經倒了火營，聯軍人心惶惶。蒼狼營那邊，那個李繼業的年輕人擺明了要繼續打。俺答汗這輩子打仗不太行，但有一項本事是祖傳的——他總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跑。此刻他的直覺正在狂喊：綽羅斯這艘船要翻。

“阿爸，咱們到底怎麼辦？”特爾急了，“再拖下去，兩頭都得罪！”

俺答汗仰頭灌盡了最後一口馬酒，酒順着鬍子淌下來。他抹了把，正要說話，帳簾又被人掀開了。這回進來的不是傳令兵，而是綽羅斯的使者——瘸的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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