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
那種安靜過了所有的聲音。刀劍撞聲停了，慘聲停了，馬蹄聲停了。所有人都看着土丘下那，看着那把在地上的彎刀。

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。一個準葛爾老兵放下了彎刀，跪下來，將刀進土裡，刀柄向天。然後第二個，第三個，第十個，第一百個。

准葛爾人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，將彎刀進土裡。他們不投降——草原人的字典里沒有投降兩個字。但也不再戰鬥，就這樣跪着，等待着最後的命運。有的在低聲念誦着什麼，大概是在祈禱長生天接納戰死者的靈魂。有的在默默流淚，淚水順着滿是污的臉往下淌，衝出一道道白印子。

李破看着這一幕，沉默了很久。風從草原上吹過來，帶着腥味和焦糊味。夕在他後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“傳朕旨意。”
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很穩。

“准葛爾已滅。草原諸部，歸附者生，頑抗者死。朕說到做到。”

“也先以大汗之禮下葬。按草原的規矩，葬在他戰死的地方。他的彎刀，一起葬了。”

“他的親衛，願意回家的，發給路費，放歸草原。願意留下為朕效力的，編蒼狼營，與朕的兵同等待遇。”

“另外。”他頓了頓，目掃過戰場上跪着的准葛爾士兵，“這些放下刀的，不殺。編各部落，分給草場和牛羊。從今天起，他們是朕的子民。”

周大牛在旁邊聽着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陛下仁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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