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大人。”林墨捧着一碗熱湯麵走進來，碗里冒着白氣，“您從早晨到現在滴水未進，吃點東西吧。”

趙大河接過碗，稀里呼嚕喝了一大口麵湯，燙得直哈氣。他嚼着面，含含糊糊地開口：“傳令下去。給各省巡發文，讓他們把今年的賬冊提前送上來。戶部要盤點。”

林墨愣住了，手裡的托盤差點沒端穩。“大人，各省的賬冊，歷來都是年底才送。如今才剛秋——”

“今年提前。”趙大河把碗往桌上一墩，湯麵晃了晃，“閣剛建，頭一件事就是清家底。全國有多糧，庫里有幾銀，各鎮養着多兵，心裡得有數。心裡沒數，什麼分權制衡都是空話。”

林墨沒再說什麼，轉去擬文了。趙大河又拿起那塊印，拇指在“閣次輔”四個字上挲過去。玉面，字痕卻硌手。

申時三刻，刑部後堂。

孫有餘沒蹲在椅子里。他坐在椅沿上，脊背得筆直，像是有人在他後腰頂了一木。那塊玉印擱在他面前的案上，印文朝上，四個字被窗欞里進來的日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。

白英蹲在他旁邊——這個人蹲着倒是自在，像是天生就該蹲着說話。“大人，您說這，好當嗎？”

孫有餘把那塊印拿起來，塞進懷裡，着口放好。玉是涼的，隔着料也能覺出來。“不好當。”他的聲音平平的，“可總得有人當。”

白英盯着他的側臉。日把孫有餘顴骨下的影拉得很長。“大人，趙德柱的事，還查嗎？”

趙德柱。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，後堂里安靜了足足三息。

孫有餘點了點頭。作不大，卻很沉。“查。閣次輔也得查案。貪不認大小，只認銀子多。我管刑部，頭一把火就得燒在貪字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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