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大柱呢？”趙鐵山問。

“在場部那邊，”劉大柱往東邊指了指，“帶着人搭牲口棚呢。朝廷撥的兩百頭牛，明天就到。”

趙鐵山站起來，膝蓋咔嚓響了一聲。他拍了拍屁上的土，往場部走去。

周大柱正蹲在一橫樑上，用一隻手往榫眼裡釘楔子。那橫樑離地兩丈高，他蹲在上面穩穩噹噹的，像個有兩隻手的人。楔子被他用石頭砸進去，木頭髮出一聲沉悶的，整個榫頭咬得嚴合。

“周場長，”趙鐵山仰着頭喊他，“下來喝口酒。”

周大柱從橫樑上跳下來，落地的時候子微微一晃，但很快就穩住了。他接過酒葫蘆灌了一口，烈酒嗆得他直咳嗽，眼眶又紅了。

“將軍，”他說，聲音發哽，“俺們這些人，真能種出糧食來？”

趙鐵山沒看他，看着遠正在立起來的木屋。一棟一棟，排排，整整齊齊。木屋的窗戶還沒安上，空的，像一雙雙睜着的眼睛。

“北境城被圍的時候，”趙鐵山忽然開口，“我在城牆上守了四十七天。糧斷了，水斷了，箭了。最後是拿石頭往下砸。那時候我就想，要是有一千斤糧食，哪怕就一千斤，我能多撐十天。十天，援軍就到了。十天，就能死三千人。”

他轉過頭來，盯着周大柱。

“糧食不是糧食，”他說，“糧食是兵。你種出來的每一粒米，都是邊軍的命。你現在告訴我，你能不能種出糧食來？”

周大柱沒說話。他把酒葫蘆還給趙鐵山，轉走到地里，彎下腰，用他僅剩的那隻手抓起一把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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