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還沒爬上准葛爾王庭的狼頭旗，炊煙就起來了。

比往常早了半個時辰。

也先蹲在金帳門口，手裡攥着塊烤得焦黃的羊。他啃一口，眯着眼盯着東邊那片灰濛濛的天——那是北境的方向，是大明的方向，是他等了整整三年的方向。羊油順着指往下淌，他也不，就那麼蹲着，像一頭蟄伏了太久的老狼。

三年前，周德茂的茶隊被查抄那天，他就知道會有今天。

那批茶不是普通的茶。那是准葛爾跟漠北三十六部結盟的信，每一塊茶磚上都着狼頭印，每一斤茶葉里都摻着草原的規矩。大明邊關那個新來的巡檢不懂事，一刀切下去，把茶隊攔了，把貨抄了，把人也殺了。也先聽到消息的時候，正在磨刀。他把刀進地里，半天沒說話。

“大汗，”邊的老薩滿巍巍地開口，“這是要斷咱們的。”

也先沒吭聲。他拔起刀，對着太看了看刀刃。刀鋒上映着他的臉，沒有表。他等這一天，等了三年。

“大汗。”

一個獨眼的漢子策馬過來，在他邊勒住馬，翻落地，單膝跪地。這人圖爾，准葛爾王庭的第一勇士，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角的疤，左耳被削掉半個——那是十五年前跟石牙廝殺時留下的，石牙的刀再深一寸，他就沒命了。

“各部人馬已到齊。”圖爾的聲音低沉得像悶雷，“十五萬鐵騎，三十萬匹馬，二十萬頭羊，五萬峰駱駝。糧草夠吃三個月的。”

也先沒回頭。他把羊扔給邊的親兵，站起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他的膝蓋不太好，年輕時騎馬太狠，落下了病，蹲久了站起來就發僵。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狼頭旗下，手了旗杆。旗杆是鐵鑄的，三丈高，上頭麻麻刻滿了字——准葛爾歷代大汗的名字，從第一代傳到他，一共傳了十二代。

他的手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。那是他自己的名字：也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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