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州城外那片雪地終於出了黑土。

狗蛋蹲在地頭，手裡攥着那半塊銀子，盯着那片漉漉的土地發獃。三個月了，他家的種子在房樑上掛了三個月，每天三回，得布袋子都起了。今天，終於要種了。

“狗蛋，”他娘劉大妞從後頭走過來，手裡攥着把鋤頭，肩上扛着布袋，“愣着幹啥？幹活了。”

狗蛋蹦起來，接過那把比他高半頭的鋤頭。

“娘，”他說，“俺能行嗎？”

劉大妞盯着他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
“能。”說，“你爹當年也是七歲開始種地的。”

狗蛋把那半塊銀子塞進懷裡，掄起鋤頭，朝那片黑土地刨下去。一鋤頭下去，刨出個小坑。他蹲下，從布袋裡掏出幾顆麥種，放進坑裡，用腳踩實。

一顆，又一顆，又一顆。

種到太升到頭頂，他種了半畝地。腰酸背痛，手上磨出兩個泡，可他沒停，就那麼一顆一顆地種着。

“狗蛋，”旁邊傳來聲音，是孫大爺，七十多了，腰都直不起來，可他也來了，蹲在地頭，手裡攥着把種子，“你比你爹當年還能幹。”

狗蛋抬起頭，咧笑了，出豁了顆門牙的牙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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