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州城外的那片新田裡，蹲着麻麻的人。

狗蛋蹲在最前頭，手裡攥着那塊銀子，眼睛盯着地里那點剛冒頭的綠芽，一眨不眨。他後蹲着三百多號人，都是從貧民窟來的難民，個個跟他一樣，盯着那片剛發芽的麥地，像盯着命子。

“狗蛋，”孫大爺蹲在他旁邊，七十多歲的老人，腰都直不起來，可他也來了，眼睛眯一條盯着那些綠芽，“你昨兒個夜裡發現的？”

狗蛋點點頭。

“俺起來撒尿，”他說，“聽見地里有靜，跑過去一看，就冒出來了。”

孫大爺咧笑了，出豁了顆門牙的牙床。

“好小子，”他說，“你比孫爺爺有福氣。爺爺種了一輩子地，頭一回見麥子發芽這麼高興。”

太從東邊爬上來，照在那片黑油油的土地上，照在那點點綠上。三千畝地，兩千三百畝是新開的，七百畝是去年開的老田。新開的田裡，綠芽稀稀拉拉，像天上的星星；老田裡，綠芽一些，像地上的螞蟻。

可不管稀拉還是集，那些綠芽都在那兒，頂着晨，倔強地往上長。

韓元朗蹲在地頭，手裡攥着酒葫蘆，眯着眼盯着那片綠芽。趙黑子蹲在他旁邊，大氣不敢。

“將軍，”趙黑子忍不住開口，“麥子發芽了。”

韓元朗點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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