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西走廊的春天來得比京城早半個月。

李破蹲在涼州城外三十里那棵歪脖子駱駝刺下頭，上還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青灰棉袍，手裡攥着塊烤得焦黃的饢餅，啃一口，盯着道上來來往往的商隊。二十幾撥了，從太升起來到現在，過去二十三撥商隊，每撥他都讓秦放上去問問——從哪兒來，到哪兒去，馱的什麼貨，了多稅。

“東家，”蕭明華蹲在他旁邊，手裡捧着個豁口的瓷碗，碗里是驛站送來的羊湯，還冒着熱氣，“您這一上午問了多撥了？”

李破把那塊饢餅塞進裡，嚼着含糊道：“二十三撥。十六撥是從西域來的，馱的是皮、香料、寶石；七撥是從涼州往西走的，馱的是茶葉、綢、鐵。每撥都了稅，最五十兩，最多一百五十兩。”

赫連明珠蹲在另一頭，手裡也攥着塊饢餅，啃得滿都是渣子。換了男裝，灰撲撲的短打，臉上抹了把灰，可那雙眼睛還是亮得藏不住。

“東家，”湊過來，“二十三撥，按最五十兩算，也有一千多兩了。這河西走廊的商道，真這麼掙錢？”

李破點點頭。

“掙錢。”他說，“可這錢不是白掙的。周大牛那小子在西邊砍人，商隊才敢走。商隊敢走，才有稅銀。這筆賬，比戶部那些算盤珠子撥得清楚。”

蘇清月蹲在另一邊，手裡捧着本小冊子，一頁一頁翻着。那是連夜抄錄的河西走廊商稅賬目，從去年九月到現在，一筆一筆，記得清清楚楚。

“東家，”抬起頭，“九月稅銀兩萬二千兩，十月三萬四千兩，十一月五萬一千兩。三個月翻了一倍還多。按這個勢頭，今年河西走廊一條商道，就能收六十萬兩。”

阿娜爾蹲在旁邊，用小刀削着一塊干饢，削一片，往裡塞一片。聽不太懂漢話，可那些數字，聽得懂。

“六十萬兩，”用生的漢話說，“夠買三萬匹戰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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