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重山蹲在太師椅里，面前攤着三本賬冊，手指頭在算盤上撥得噼啪響。林墨站在一旁，手裡捧着碗熱湯麵，麵湯已經涼了，他不敢換——尚書大人從昨兒個酉時到現在，水米沒打牙，眼珠子熬得跟兔子似的，可那算盤珠子一下都沒錯。

“林墨，”沈重山頭也不抬，“北境那三萬邊軍的冬，還差多套？”

林墨翻了翻手邊的冊子：“回尚書大人，還差八千七百套。工部那邊說，料子夠，就是人手不夠，趕不出來。”

沈重山手頓了頓，終於抬起頭，獨眼裡閃着琢磨不定的：“人手不夠？工部那三千個匠人是吃乾飯的？”

林墨咽了口唾沫：“工部侍郎孫鐵柱說，三千個匠人里，有八百個被調去修皇陵了。”

“皇陵？”沈重山把算盤一推，站起，“先帝的陵寢三年前就修好了，修什麼皇陵？”

林墨低聲音：“是太後娘娘的意思。說是給先帝添些陪葬的件，免得先帝在地下孤單。”

沈重山沉默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。冷風灌進來，吹得案上的賬冊嘩啦啦響。窗外夜沉沉，不見星月，只有遠承天殿的屋檐在暮里勾出幾道黑影。

“太後娘娘，”他喃喃，“手得夠長的。”

辰時三刻，承天殿。

早朝剛開，百們分列兩班。今兒個的氣氛跟往日不一樣——戶部尚書沈重山站在班列里，手裡捧着本賬冊，獨眼眯着，誰也不看。兵部尚書鐵鋼站在他旁邊，這老將今兒個穿了嶄新的緋紅袍，腰桿得筆直，可那雙眼睛里全是——昨兒夜裡北境來了八百里加急，他一宿沒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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