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二，寅時三刻，黑風口東邊那片石崗上起了霧。

周繼業蹲在一塊三丈高的巨石頂上，獨眼盯着東邊那條約約的火龍——涼州方向來的，至三百支火把，把半邊天燒暗紅。他後站着二百一十七個漢子，個個腰裡別著開了刃的橫刀，刀刃在霧氣里泛着冷。

“老爺子，”獨臂漢子爬上來，在他耳邊低聲音，“韓元朗親自來了。帶了三百騎，後頭還跟着二十輛騾車。”

周繼業手頓了頓，從懷裡掏出酒葫蘆灌了一口。

酒辛辣，嗆得他眼眶發紅。

“騾車上裝的什麼？”

“酒。”獨臂漢子咽了口唾沫，“三十斤一壇，說六十壇。”

周繼業盯着那條越來越近的火龍，盯了很久。久到霧氣散了一層，久到那三百騎在石崗下頭勒住馬。

韓元朗從馬背上跳下來，把手裡的火把往地上一，仰頭衝著巨石頂上吼：

“周繼業！老子帶酒來了！你下不下來？”

周繼業沒吭聲，把酒葫蘆塞回懷裡，順着石頭往下爬。爬到一半，忽然停住，回頭看了一眼那二百一十七個人。

“都別。”他說，“老子先去嘗嘗，那酒里有沒有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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