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塘江海口的霧氣在寅時最濃，濃得像化不開的，十步外不見人影。陳瞎子那條破漕船在霧裡漂了半個時辰，船頭那盞氣死風燈的只能照見三尺水面，再遠就是一片混沌。謝長安蹲在船艙里撥算盤，裡碎碎念：“霧航加收三風險費，夜航再加兩，見那瘋人的神損失費說五……李小子這回欠的賬，夠買下半座江南了。”

“閉。”陳瞎子站在船頭，獨眼盯着霧氣深。他手裡攥着那盞從海里撈起來的赤紅河燈，燈罩上“陳叔親啟”四個小字在燈下泛着詭異的幽綠。玉玲瓏選這個地方，選這個時辰，絕不是為了敘舊。

正想着，霧裡突然傳來櫓槳破水聲。

不是一艘，是至十幾艘船，從四面八方緩緩圍攏。船影在霧中若若現，打頭的那艘船上掛着盞白燈籠，燈籠上寫着個紅的“往”字。

“來了。”陳瞎子把河燈扔進江里。

白燈籠船在十丈外停下。船頭站着個白赤足的子，正是玉玲瓏。三天前跳下鷹愁澗百丈冰崖的，此刻上連半點傷痕都沒有，那張觀音臉在霧氣里聖潔得詭異，可眼睛里卻燃着兩簇瘋火。

“陳叔，”玉玲瓏的聲音空靈飄忽，“您果然來了。”

“不來，怎麼知道你死了都能活過來？”陳瞎子拄着鐵杖，“說吧，費這麼大勁把我引到這兒，想幹什麼？”

“送您一份禮。”玉玲瓏從懷中掏出個檀木匣子，輕輕一推，匣子順水漂來，剛好停在陳瞎子船頭，“打開看看。”

謝長安手快，一把抓起匣子掀開蓋——

裡面不是毒藥暗，是厚厚一摞地契、房契、鹽引、船引，最上面是張墨跡未乾的轉讓文書，落款蓋着江南八大商號中五家的朱紅大印。文書容簡單暴：自即日起，五家商號在江南所有產業，盡歸陳仲達所有。

“這……”謝長安眼睛瞪得像銅鈴，“松江府三十六碼頭、蘇州十三家綢緞莊、杭州七座茶山……折現銀說八百萬兩！玉教主，您這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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