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輕輕關上，偌大的會客室里只剩下張舒銘和範文聿。昂貴的空氣凈化發出低微的嗡鳴，氣氛似乎鬆弛了一些，但專業的距離依然存在。

“張科長，這是據剛才討論初步擬定的需要您協助收集或提供的材料清單，請您過目。”範文聿將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張舒銘，清單用清晰的表格呈現，分門別類，極其詳盡專業，遠超一般律師的要求。

張舒銘仔細瀏覽，發現其中關於信訪局部歷年專項資金流水、白苟陛個人及親屬資產變、特定“信訪專業戶”經濟狀況對比等調查項，正是剛才範文聿“圍魏救趙”思路的化和深化。他心中震，抬頭看向這個一直安靜得幾乎沒什麼存在的年輕孩。

“范助理，”張舒銘斟酌着用詞，態度誠懇，“你剛才提到的調查方向，不僅思路清晰，而且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清單，“落實調查項，非常專業，直指要害。不過，這些材料，在沙河縣當地調查起來，恐怕會遇到很大阻力，有些甚至可能本無法通過正規渠道獲取。”

範文聿的目從屏幕上抬起，過鏡片看向張舒銘，眼神依舊平靜，但了一在鄧羅面前的恭謹，多了一份直接的坦然。“任何及核心利益的調查都會有阻力，尤其是在縣域人社會。關鍵在於路徑和方法。有些信息，未必只有方檔案和銀行流水才能反映。”聲音平穩，卻帶着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，“民間口耳相傳的議論、部利益分配不均導致的裂痕、某些看似平常的消費記錄或人際往來中違背常理的細節，都可能為拼圖的一塊。關鍵在於，要有人願意並且知道如何去收集、甄別、拼接這些碎片。鄧老師擅長從宏觀程序和證據合法層面突破，但有些‘塵土’里的線索，”微微停頓，“可能需要更近地面的視角和方式去發現。”

張舒銘看着樸素着下那雙異常清醒、甚至帶着些許勘破世的眼睛，忽然強烈地覺到，這個年輕的助理，或許比那位在雲端揮斥方遒的鄧大律師，更理解沙河縣那潭水的深淺，也更有可能找到潛水底到石頭的辦法。

“范助理對基層的……複雜，似乎有很深的會？”張舒銘試探道，放下了些姿態。

“我導師常年做基層治理與司法實踐的田野調查，我跟着跑過不地方，看過一些……不太一樣的事。”範文聿簡單帶過，無意深談自己的背景，隨即練地將話題拉回工作，“張科長，清單上的容，如果您覺得某些項獲取難度極大，或者有明確風險，我們可以標記出來，再探討是否有替代的調查路徑或印證方式。有時候，迂迴或側面的印證，比正面強攻更有效。”

的話留有餘地，但暗示了充分的靈活和務實態度。張舒銘心領神會。他意識到，要想真正推此案，突破沙河縣的重重迷霧，與這位冷靜、務實、且似乎深諳基層遊戲規則的范助理建立更直接、更深的聯繫，或許至關重要。

時間在條分縷析的討論和材料梳理中悄然流逝。窗外的天從明亮轉為和，又從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。當張舒銘和範文聿就最後一項需要“迂迴印證”的線索可能達初步共識時，他才驚覺，落地窗外繁華的CBD已是華燈初上，律所所在的樓層也早已過了正常下班時間，辦公區只剩下零星幾盞燈。

“沒想到這麼晚了，”張舒銘了有些發的眼角，略帶歉意地笑了笑，“耽誤范助理這麼久，實在不好意思。”他話音剛落，腹部卻極其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清晰而綿長的“咕嚕”聲，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會客室里顯得格外突兀響亮。

張舒銘一僵，臉上瞬間掠過一罕見的尷尬。他今天一早從沙河縣趕來，馬不停蹄，神經高度繃，除了在車上匆匆灌了幾口水，粒米未進。此刻心神稍松，被抑許久的生理需求便毫不留地提出了抗議。他下意識瞥了一眼範文聿，生怕這位看起來冷靜自持的年輕孩會覺得他失禮或狼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