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思索着該如何“用”、何時“用”、用到什麼程度時，口袋裡調震的手機，突兀地嗡鳴起來，打破了書房的寂靜。屏幕上跳着“縣委辦華東方”的名字。

周閔渟看了一眼父親，周振國微微頷首。接起電話，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幹練：“華主任。”

電話那頭，縣委辦公室主任華東方的聲音帶着公式化的客氣，但語速比平時略快：“周局長，打擾了。李書記指示，一小時後，也就是十點半，在縣委常委會議室召開急常委會議，請您準時列席。”

周閔渟心頭一。這麼早，這麼急？“華主任，會議議題是？”

“主要是研究近期新區建設推進中遇到的一些突出問題和急況，需要相關部門彙報並研定置意見。”華東方的回答很方，但也出不尋常，“李書記特彆強調，事關重大，請務必準時。”

“好的，明白，我準時到。”周閔渟掛了電話，看向父親，眉頭微蹙：“爸，李書記急召集常委會，擴大會議，讓我列席。說是研究新區建設問題，但……這個點，太急了。”

周振國端起面前那盞已微涼的青瓷茶杯，指尖着釉面細膩的涼意，緩緩送至邊，啜飲一口。陳年普洱的醇厚與溫熱已然褪去，餘下些許清苦的回甘，恰如此刻他盤桓於的思慮。書房靜得能聽見燈下塵埃浮的微響，兒拔的影在燈下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，帶着年輕幹部特有的銳氣與一不易察覺的繃。

“昨晚的行，靜確實不小。”周振國的聲音不高，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，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慮的打磨，“打掉了場子，抓了人，還起了‘貨’（指毒品），人贓並獲，這是邦邦的績，誰也抹不掉。但也等於往看似平靜的湖面扔了塊大石頭，水花濺起來，底下藏的、沒藏的，都要一了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目穿過氤氳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熱氣，落在兒沉靜而專註的臉上。“李德全這個點急開會，而且點名讓你列席，意圖很明顯。他不是單純聽個彙報那麼簡單。他是要借這個機會，把一起治安案件，直接抬到縣委常委會的高度，由他來‘定’，由他來‘定調’。”周振國頓了頓，眼神里閃過一銳利的，“‘定’什麼？絕不僅僅是涉黃涉毒，很可能要往黑惡質、破壞營商環境、甚至干擾新區建設上靠。‘定調’怎麼定？必須一查到底，深挖保護傘，不管涉及到誰。這樣一來，案子就不僅僅是公安一家的事了，了縣委的中心工作，了政治任務。他李德全，就了掌握調查方向、節奏和最終解釋權的那個人。”

他微微向前傾，聲音得更低，卻更有分量：“同時，他也是在‘看’。看吳友智如何反應，看他背後那些人會不會跳出來；看栗仁巍這個新任縣長，對此事持什麼態度，會不會藉機做文章；看其他常委，特別是甄宇凱、田厚照他們，是跟進還是觀；當然，也要看看你，我這個剛上任不久、又搞出這麼大靜的兒局長，是只會埋頭辦案的愣頭青，還是懂得審時度勢、可堪一用的‘自己人’。”

周閔渟屏息凝神，父親的分析剝繭，將看似尋常的會議通知背後的洶湧暗流清晰勾勒出來。到肩上的力更重了幾分，但眼神也隨之更加堅定。

“所以，會上，多看，多聽，說。”周振國一字一句地叮囑，“多看每個人的表、作，聽他們話里的玄機、話外的意思。到你彙報時，只說事實，用證據和法律條文說話。繳獲了多毒品，抓獲了多人，涉嫌什麼罪名，目前審訊進展。不要添油加醋，不要引申發揮，更不要主去聯繫什麼‘保護傘’、‘幕後黑手’。你的份是公安局長，你的職責是彙報案件偵查況，不是去做政治表態，去站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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