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說，鍾會會反？”曹髦問道，語氣中聽不出喜怒。

“非反，乃諫。”嵇康糾正道，眼中閃爍着智慧的芒，“鍾會不敢反大魏，也不敢公然反司馬。但他是個有野心的人，這步棋，他會賭。因為他不想做司馬氏的家奴，他想做大魏的權臣。”

曹髦深吸一口氣，在帳中踱了兩步。腳下的地毯有些陳舊，卻掩蓋不住他步伐中的堅定。

“按照夏侯霸探子來報，鍾會的探子已然與其會面。然商議之事，必是兵諫。”曹髦沉聲道，“若只是如此，司馬昭大可殺一儆百，甚至可以讓鍾會做替罪羊。朕需要做的，是給他加上最後一道枷鎖，一道他無論如何也掙不開的枷鎖。”

“正是。”

嵇康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早已擬好的帛書，雙手呈上。帛書微黃，上面麻麻地寫滿了字跡，墨跡未乾，着一肅殺之氣。

“陛下，此乃‘止戈詔’。但此詔若在營發，不出十步，必被司馬昭攔截。陛下需換個地方。”

曹髦接過帛書，目落在那些激昂的文字上，手指微微抖。這不是恐懼，而是興。這不僅僅是一道詔書，這是他奪回皇權的第一把利劍。

“夏侯霸。”曹髦吐出一個名字，字字千鈞。

嵇康點頭：“此番夏侯霸前來支援諸葛誕大軍，雖名義上鄧艾節制，但他畢竟流着夏侯家的。鄧艾雖是司馬氏提拔，但他出寒微，重軍功，更重社稷大義。且夏侯霸軍正屯兵於大營西側，此時兵力強盛。陛下移駕夏侯霸大營，名義上是‘將士’，實則是尋求庇護。只要了夏侯霸營中，司馬昭便不敢輕舉妄。”

“好！”曹髦眼中一閃，將帛書收懷中，“傳朕口諭，擺駕！即刻前往夏侯霸大營！若有人阻攔，便說是朕要去看看昨夜傷的將士，誰敢攔，便是對將士不仁，對君父不忠！”

巳時三刻，終於艱難地刺破了厚重的雲層，卻照不暖這片被鮮浸的淮南大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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