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聽不懂。”曹髦自信地笑了，帶着一狡黠，“他們只聽得懂權謀與利益，聽不懂靈魂與自由。在他們眼裡，朕剛才的話，不過是瘋言瘋語。”

曹髦再次靠近半步，目灼灼：“叔夜，朕不強求你出仕做，去那些案牘勞形之苦。朕只問你，你願不願意隨朕去看看？去看看這淮南的戰場，看看這真實的眾生相？看看朕是如何在這必死的棋局中，試着推那塊巨石？”

“你不是為了大魏，也不是為了朕。你是為了見證——見證在這禮崩樂壞的時代，是否還有另一種活法。”

嵇康低下頭，看着手中那把剛剛打好的鐵鉗。鐵鉗尚有餘溫，表面糙卻堅。

他居在此，是因為對世道絕。他拒絕鍾會，是因為厭惡那些蠅營狗苟的權貴。但眼前這個人……他不一樣。

這個年皇帝，看了世界的虛無，卻依然選擇擁抱痛苦。這種氣魄，比他嵇康的“傲”，更加狂野，更加徹底。

“若我跟隨陛下，陛下能容許我不拜、不跪、不穿朝服、不理俗務嗎？”嵇康突然問道。

曹髦大笑起來，笑聲清朗，驚飛了樹梢的寒：“有何不可？朕要的是嵇叔夜這個活生生的人，要的是你那雙能看虛妄的眼，而非朝堂上多一磕頭的泥塑！”

嵇康角終於揚起了一抹真實的笑意。他轉，將手中的鐵鎚重重地扔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
“向秀！”嵇康大喝一聲。

一旁早已聽得呆若木的向秀猛地一：“嵇兄？”

“收拾東西，把我的琴帶上。”嵇康拍了拍手上的鐵鏽，長發在風中飛揚，“此爐火已熄，這鐵，不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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