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，城郊偶爾傳來幾聲更鼓，空曠而寂寥。自毋丘儉、文欽舉兵以來，雖然戰火未曾真正燒到腳下，但淮南的如同懸在魏室頭頂的巨石，砸得人不過氣來。

承殿的書房，曹髦沒有點亮全部燭火，只在案頭留了一盞燈。和的線映照在面前堆積如山的奏疏上，多半是關於善後、恤以及城諸多宮殿、宗廟年久失修的報告。

曹髦手裡把玩着一方漢白玉印，面上帶着一種沉靜到近乎漠然的表。

他知道，自司馬師病死、司馬昭掌權以來，表面上維持着一種詭異的平靜。司馬昭尚未真正穩固對中樞的絕對掌控，他既要安躁的朝臣，又要時刻警惕淮南的異，心神被瓜分得厲害。

這正是天子出手的好時機。

周愷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，他知道天子這兩日來，看似在翻閱城建和祭祀的舊檔，但每一次翻頁，都蘊含著深遠的算計。

“周愷，”曹髦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，“告訴府，宗廟祭，需得重鑄。”

周愷躬：“諾。只是，重鑄祭，需耗費巨額銅鐵，且如今國庫...”

“國庫自有定數，”曹髦打斷他，抬手指向一份關於太學修繕的奏疏，“但祭祀，乃國之大事。先帝武皇帝、文皇帝立下的規矩，豈能因區區戰事，便棄之不顧？”

他語氣一轉，帶着一嘆息：“朕登基以來，宮室殘破，太學凋零，士子們怨聲載道。他們讀聖賢書，所求的不過是‘名正言順’四個字。如今司馬大將軍治國，功在社稷，然則，有些名聲，終歸是要朕來拾掇。”

周愷立刻明白了。司馬昭可以大肆犒軍，可以征伐叛逆，但若要他耗費力金錢去修繕太學、重鑄祭，他必不肯。在司馬昭眼中，這些都是徒耗國力的虛禮。

但對士人而言，這些虛禮，便是“王道”的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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