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裡的冬天已經歇了火，空氣裡頭着子清爽，可那子燥熱，卻從淮南的方向，隔着幾百里地，熏得人坐不住。

曹髦沒坐不住。他每天雷打不，一大早起來就忙活。忙活什麼？忙活他那些筆墨紙硯。

這玩意兒就是一齣戲，他心裡頭清楚，司馬師的眼線跟蒼蠅似的，宮裡哪個角落都躲不開，你躲了，反倒讓人疑心。索就敞開了演，演一個不學無、沉迷樂的荒唐天子。

“把那墨研細了，跟娘們兒的臉似的，要亮，懂嗎？磨出顆粒來，朕拿什麼畫那秋日黃昏的層次？”

曹髦坐在宣紙後頭，頭戴一頂四角平巾，上的袍子鬆鬆垮垮，顯得人更瘦了。他手裡拿的不是奏摺，是狼毫。

他要畫一幅《秋林遠眺圖》，畫上的山水自然是不樣子的，歪歪扭扭，比六歲小孩的塗也好不了多。但他得折騰人。

侍監李昭弓着腰，額頭上滲着汗。這主子最近了魔，不是說筆不趁手，就是墨不夠香，再不然就是那宮磨墨的姿勢不夠雅緻，影響了他的創作心境。

李昭知道，皇帝心裡頭跟明鏡似的，可這演戲的癮，他媽的比吸片還大。

“陛下，這都換了八套筆了，這是長安進貢的紫檀木杆，最是順，要不，再試試這套羊毫？”李昭小心翼翼地遞上去。

曹髦看了一眼那筆桿，撇撇：“紫檀木？俗氣！那太沉，不住朕的帝王氣象。去，把朕那套鑲嵌着夜珠的象牙筆取來。再給朕拿些硃砂來，要上好的丹硃砂，混着珍珠，那紅才得住那群老傢伙的青白臉。”

這話一出，屋裡伺候的人都快瘋了。夜珠象牙筆，那是看着好看，真正畫畫誰用那個？硃砂混珍珠，畫出來能畫嗎？那是泥。

可皇帝要“泥”，你就得給磨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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