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波輕盪，水月樓畫舫那朱漆雕花的廊檐下，燈籠已然次第亮起，在漸沉的暮中勾勒出暖融融的暈。

陳腳步輕快地踏上甲板，湖風拂過，帶起他鬢邊幾縷未曾束好的髮，也吹散了他眉宇間殘留的一慵懶滿足，只餘一派神完氣足、風輕雲淡的從容。

他剛踏二層的艙廊，便迎面遇見了倚在門邊、似笑非笑的蘇小小。

今日換了胭脂綉折枝海棠的窄袖襦，外罩着一層若有若無的煙羅紗，青鬆鬆挽就，只斜一支紅珊瑚簪子，燈火下，那胭脂襯得欺霜賽雪，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，帶着審視與探究，在他上流轉。

“陳公子可算回來了。”蘇小小紅微啟，聲音依舊是那子甜膩慵懶，卻了平日的嗔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，“這一下午不見人影，可是尋到了什麼好去，樂不思蜀了？”

上下打量着陳。

早上他離開時，那份幾乎要溢出表的燥郁“火氣”幾乎手可及，看的眼神都帶着鉤子。

可眼下呢？

步履從容，眼神清明，呼吸悠長，那子憋悶到快要炸開的煩勁兒，竟是丁點不剩了！

爽利了？發泄過了？

一個念頭立刻躥蘇小小的腦海。

幾乎是下意識地，目掠過陳的脖頸、手腕這些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，雖一無所獲，心中卻已篤定七八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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