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州晉，丞相府氣息安寧。蕭瀾以關市糧鹽換南匈奴歸附，北疆刀兵暫歇，可新的憂患卻接踵而至——并州連同西側涼州，皆是山多地的貧瘠之地，軍糧民食猶如懸頂利劍，僅憑邊境互市，終非長治久安之計。

此時千里之外的城郊，大喬一布短襖，站在荒涼山坡之上。腳下不見鬆泥土，唯有堅碎石與枯黃流沙，這片土地當地農人皆稱“龍王爺不流淚”，連野草都難以紮。後司農府吏滿臉困無奈，年長者上前一步躬問道：“夫人，此等荒山寸草不生，您何必耗費大量人力力在此耗磨？”

大喬未答，徑自蹲下，指尖捻起一撮乾燥土塊，掌心儘是糙顆粒。起向坡下，數百名民夫正依着親繪圖紙，將陡峭山坡鑿砌一層層平緩階梯。“山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聲音平實卻有力量，“水往低流，我們便築埂攔它，讓它慢些走；土被雨水沖走，我們便砌牆擋它，給它安之。”

話語樸素無華，吏們似懂非懂，可見雙手沾滿泥污，額頭滲着日晒的細汗珠，滿腹質疑皆咽回腹中，唯有遵令協助督工。

一月後，一場驟雨傾盆而下。吏與農夫們張凝新的梯田，往日里雨水沖刷山坡必湍急洪流，捲走珍貴表土，今日卻截然不同——雨水被層層田埂逐級攔截，緩緩滲新墾的田壟，毫無浪費。雨歇天晴，每一層梯田都盛滿積水，如銀鏡鋪陳山坡，閃閃發；旁側未改造的荒坡則泥沙俱下，狼藉不堪。眾人驚呆之際，那名年長吏快步走到大喬面前，深深一揖：“夫人神人也！此法若推行至並涼二州，天下何愁饉！”

幾乎同時，鄴城新開的織造坊，機杼聲日夜不絕。小喬正俯檢查一架嶄新織錦機，這機子比傳統蜀錦機巧複雜，數十個親手設計的齒連桿咬合準。經驗老道的織工飛快作，織出的布匹在下泛着沉穩澤，雖無蜀錦的輕飄逸，卻顯得厚實，紋理堅韌。

一名西域胡商邀而來，過布匹面挑剔：“夫人這布雖鮮艷，手卻，怕是不了中原貴人眼。”小喬淺淺一笑，取來頂級蜀錦與新織布匹遞過：“請君試撕二者。”胡商先是輕扯蜀錦，“刺啦”一聲，華錦緞應手而裂；再攥冀錦，憋紅了臉用盡渾力氣，布匹僅微微變形，竟無半分破損。胡商眼中驚閃，激大呼：“天神在上！這是草原勇士的神！做馬鞍、帳篷、袍，十年都磨不壞！”他轉對小喬躬，語氣急切：“此布有多我要多，價格比蜀錦高三！”

晉丞相府，兩份加急竹簡相繼送抵蕭瀾案頭。一份來自，詳繪梯田之法，附着預計糧食增產數目，字跡娟秀有力，是大喬親筆；一份來自鄴城，記錄冀錦首筆易額，數目足可裝備萬人軍隊，字靈巧，出自小喬之手。

蕭瀾指尖拂過竹簡字跡，角勾起發自心的笑意，這笑意比破城斬將更讓他滿足。他起走到懸挂的天下輿圖前，目不再執着於關隘兵力的紅點，而是向並涼連綿群山，向通往西域的漫漫黃沙路。心中一個前所未有的帝國廓愈發清晰——這不該是只憑刀劍征服的帝國，更該是用滿倉糧食溫暖蒼生、用錦綢商路連接四方的興盛之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