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昌，司空府。

夜如潑墨般濃稠，化不開的沉鬱籠罩着整座府邸。空曠的大殿里，幾支燭火在銅燭台上跳，明滅不定的火將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，投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，宛如蟄伏的凶。

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案幾，篤，篤，篤——每一聲都沉悶有力，像重鎚般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。案几上攤着數封來自荊州的報，墨跡未乾，每一條消息都刺得他眼底的鷙愈發濃重。

諸葛亮不戰而屈人之兵，收服武陵蠻；龐統推行均田策，安荊南流民；蕭瀾的後方，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變得固若金湯。糧草日益充實，民心愈發凝聚，那個赤壁之戰中僥倖逃生的後生，羽翼已然滿。

曹的指尖劃過報上的“蕭瀾”二字，指節微微泛白。他輸了赤壁，絕不能再輸掉整個天下。正面強攻荊州，已是下下之策，唯有從背後，給蕭瀾狠狠上一刀。

曹的目緩緩移，落在牆上那副巨大的輿圖上。他的視線越過中原的沃野，越過關中的險隘，最終停留在那片蒼涼而廣袤的土地——西涼。

那裡，有一頭猛虎，一頭足以攪風雲的西涼猛虎。

他的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，沙啞低沉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：“來人。”

“傳鍾繇。”

片刻之後，侍中鍾繇快步走大殿，玄袍下擺掃過地面，他躬行禮，語氣恭敬：“主公。”

曹沒有看他，目依舊黏在輿圖上的西涼之地，淡淡開口：“元常，你看馬超此人，如何？”

鍾繇心中一凜，垂在側的手指微微蜷，沉片刻才謹慎答道：“馬孟起有韓信、英布之勇，麾下鐵騎驍勇善戰，乃西涼當之無愧的猛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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