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牢關前的歡呼聲彷彿還在耳邊回，金鐵鳴的餘韻混着士兵們的吶喊，遲遲散不去。“年戰神”這四個字，像長了翅膀似的，從關前戰場飛遍了聯軍大營的每一個角落——伙夫在燒火時會念叨，哨兵在站崗時會議論，連負責搬運糧草的民夫，說起這個名字都帶着幾分敬畏。

士兵們看向蕭瀾營帳的眼神，是近乎狂熱的崇拜。那頂青的中軍帳不算起眼，卻被他們視作比盟主大帳更神聖的存在，路過時連腳步都會放輕，像是在朝拜一座供奉着戰神的神龕。可沒人注意到，一冰冷的寒意，正從聯軍最中央的盟主大帳方向，悄然瀰漫開來，順着帥旗的影，往四周的營寨滲。

高台上，袁紹端坐在主位，手裡的青銅酒爵早已涼，酒粘在杯壁上，留下一道暗痕。他沒喝酒，只垂着眼，聽着邊諸侯們對蕭瀾毫不吝嗇的讚——有人誇蕭瀾槍法絕世，一槍挑落華雄副將；有人贊他用兵如神，領着鐵騎沖陣時如無人之境；連素來沉穩的孔融，說起蕭瀾時都忍不住點頭：“此子若生在太平世，定是國之柱石！”

更讓他心頭髮沉的，是側曹的笑聲。曹端着酒爵，笑得爽朗，語氣里的欣賞幾乎藏不住：“本初兄，你看蕭瀾這衝勁，倒讓我想起當年討董時的勁頭！有此等年英雄在，何愁董卓不滅？”

袁紹的臉藏在帥旗投下的影里，旁人看不清他的神——只有偶爾掠過的風掀起他的袍角時，能瞥見他攥着爵柄的指節，泛着青白。他抬起眼，向蕭瀾營寨的方向，那雙平日里着威嚴的眼睛里，沒有半分欣賞，只閃過一針尖般的冷，像淬了毒的針，悄無聲息地扎向那頂青營帳。

此時的蕭瀾帳，氣氛卻冷得像冰。

一名負責糧草調度的親衛，臉灰敗地躬站在帳中，聲音發：“主公，盟主府那邊剛傳來消息……說、說我軍此次並非主攻，戰場消耗不大，從今日起，我軍的糧草供給，削減三。”

“轟”的一聲，帳的空氣瞬間凝固。侍立在蕭瀾側的典韋，那雙銅鈴似的牛眼猛地瞪圓，握着雙鐵戟的手瞬間起青筋，指節得“咯吱”響，啞的嗓音像炸雷似的滾出來：“放他娘的屁！前日用兵時，若非主公帶着子龍、呂將軍沖在最前面，殺退董卓的銳鐵騎，那幫諸侯現在還在關前喝西北風！憑什麼削減我們的糧草？！”

趙雲站在另一側，眉頭鎖川字，銀槍斜靠在帳柱上，槍尖還沾着未凈的污。他沒像典韋那樣怒吼，卻抿了，眼底的寒芒藏不住——蕭瀾麾下的士兵，這幾日幾乎天天要衝陣，傷亡比其他營寨多了近一倍，如今竟要被削減糧草，這分明是刻意打。

連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呂布，都緩緩抬起了頭。他臉上沒什麼表，可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那抹笑里沒有半分溫度，只有毫不掩飾的殺意——當年他在丁原麾下時，最恨的就是這種有功不賞、反遭猜忌的齷齪事。

唯獨蕭瀾，依舊平靜地坐在案前，手裡拿着一塊細的絨布，細細拭着那桿伴隨他征戰的寒鐵戟。戟泛着冷，刃口的痕被他得乾乾淨淨，他的作從容，彷彿親衛剛才說的，不是關乎全軍生計的大事，只是一件無關要的日常瑣事。

直到親衛說完許久，他才停下拭的作，甚至沒抬頭看那名親衛，只淡淡開口：“知道了。退下吧，按盟主的令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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