汜水關的火在後逐漸黯淡，最終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徹底吞噬。喧囂的喊殺聲早已遠去，只剩下呼嘯的夜風，如同鬼魅的哭嚎般從耳邊掠過，捲起地上的塵土與腥，灌進華雄的甲胄隙里，冷得刺骨。

華雄伏在馬背上，脊樑佝僂得像一張被彎的弓。他的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痛，嚨里更是瀰漫著一揮之不去的腥甜味——那是方才廝殺時，被震傷臟咳出的。下的戰馬早已力竭，口吐白沫，四蹄踉蹌，每走一步都在抖，彷彿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。

他敗了。敗得狼狽，敗得徹底。不僅敗給了孫堅那柄帶着復仇火焰的古錠刀，更敗給了邊人的背叛——胡軫那廝，竟為了黃金與都督之位，親手打開了汜水關的側門，將他推了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
恥辱與恐懼像兩條毒蛇，死死纏繞着他的心臟，一點點啃噬着他的五臟六腑。他想起出發前董卓對他的期許，想起自己在西涼軍中的威，想起那些被江東軍斬殺的親兵……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騰，讓他幾乎要被絕淹沒。

突然，下的戰馬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，前蹄猛地揚起，人立而起。華雄猝不及防，險些被甩下馬鞍。他用盡全力氣勒住韁繩，糙的皮革磨得手掌生疼，才勉強穩住形。他抬起那雙布滿的眼睛，順着戰馬驚恐的目去——

前方的道上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，一匹馬。

那馬通雪白，沒有一雜，鬃在晦暗的天下泛着和的澤，彷彿自帶微。它安靜地站在路中央，姿態優雅，氣息平穩，與華雄這匹狼狽息、渾是汗的戰馬形了荒謬而刺眼的對比。

馬上的人更顯沉靜。一銀甲在夜中泛着冷冽的，甲片拼接嚴合，連一塵土都未曾沾染；手中一桿亮銀槍斜指地面，槍尖映着微弱的天，着令人心悸的鋒利。他面容俊朗，廓分明，神卻平靜得像一尊心雕琢的冰雕，沒有半分波瀾。

他就那麼攔在路中央，姿拔，彷彿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，久到與這片夜融為一。

周圍的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了。華雄心中那被追殺的迫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令人窒息的迫——那是頂級獵食者鎖定獵時的絕對掌控，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
“你是何人！”華雄的聲音嘶啞而乾，帶着劫後餘生的抖，卻仍強撐着幾分西涼猛將的威嚴。他握手中的大刀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銀甲騎士。

回答他的只有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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