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宮的朝會剛正題，李斯便捧着竹簡出列，玄袍在燭火下泛着沉鬱的。他躬奏道：“陛下，伐趙伐楚雙線開戰，軍費日耗千金，加之蝗災過後，國庫墊支了大量賑災粟米，如今府庫空虛，已難支撐三月之需。臣懇請陛下，將關中、蜀等軍糧核心產區的賦稅，從什伍稅一增至什三稅一，此舉可年增賦稅兩萬石，足以解軍費燃眉之急！”

話音落下，殿瞬間靜得能聽見燭花裂的聲響。關中、蜀剛遭蝗災，農戶們好不容易保住半收，此時加稅兩，無疑是雪上加霜。馮劫雖重軍事，卻也知農戶疾苦，皺着眉剛要開口，李斯已搶先補充：“陛下，軍乃國之本，若軍費斷絕，伐趙伐楚功虧一簣，此前所有犧牲皆泡影！農戶雖苦，卻可暫忍一時，待一統六國後，再行減免恤不遲。”

呂不韋斜倚在朝班前列，端着玉圭的手指輕輕挲，眼底藏着笑意 —— 李斯這一提議，若，必然激起民怨，可歸咎於嬴政急功近利；若不，張偉必出面反對，正好借 “阻礙軍費” 的罪名打他。他輕咳一聲，附和道：“李大人所言在理。國庫空虛非一日之寒，加稅雖有不妥，卻是最快填補虧空之法。”

嬴政指尖叩着座扶手，目掃過殿，最終落在張偉上：“張偉，你剛從關中災區回來，此事你怎麼看？”

張偉走出隊列時，掌心已攥出冷汗。他清楚李斯的考量並非全無道理 —— 前線每日消耗軍糧八千石，盔甲、箭矢等軍備損耗更是驚人，國庫確實捉襟見肘。但他更記得眉縣老農握着他的手哭訴的模樣：“蝗災啃了半畝麥，家裡只剩兩石存糧，再加稅，老小都要死啊！”

“陛下，李斯大人之憂，臣懂；但加稅之議，臣萬不敢苟同！” 張偉躬遞上竹簡，“這是關中、蜀災縣份的實際收賬冊。眉縣農戶平均畝產僅一石二斗，除去種子、農損耗，凈收不足一石；犍為縣更慘，畝產不足一石，若按什三稅一徵收，農戶僅剩七斗糧，連過冬都不夠，何談來年耕種？”

他抬眼直視嬴政：“陛下，軍糧產區的農戶是伐趙伐楚的基。蝗災剛過，他們本就心有餘悸，此時加稅，必然引發逃荒、棄耕，明年軍糧產量恐驟降三。屆時別說增稅兩萬石，能否收齊原有賦稅都問題，軍費只會更張！”

李斯反駁道：“張副司長只知恤民，卻不知軍國大事！若不加稅，三月後軍費斷絕，秦軍必敗，屆時六國反撲，這些農戶更無活路！”

“臣有替代之法，可保軍費不缺，又不擾民生！” 張偉語氣堅定，展開一幅《軍費與農稅平衡策》，“第一，鹽鐵專營提利。將全國鹽鐵作坊收歸營，統一定價銷售，去除中間盤剝，預計年增收一萬五千石；第二，貴族捐輸充餉。令列侯、貴族按食邑大小捐輸粟米，食邑千戶以上者捐五百石，千戶以下者捐兩百石，預計可籌糧八千石；第三，軍糧田增產補額。推廣速生粟和改良農，在河東、武安等軍糧田擴種兩千畝，預計年增糧一萬石。三項合計，年增收三萬三千石，遠超加稅所得，且不傷農本。”

呂不韋立刻發難：“鹽鐵專營會豪強利益，貴族捐輸恐引發不滿，張副司長這是要挑起朝堂！”

“豪強利益與國家大業，孰輕孰重？” 張偉反問，“鹽鐵乃民生必需，此前被豪強壟斷，售價高昂，百姓苦不堪言。營後可平抑價，既利國又利民。至於貴族捐輸，伐趙伐楚功後，他們的食邑還會擴大，此時捐輸，乃是為自謀利，何怨之有？”

他進一步補充：“臣已與史府核算，鹽鐵營只需改造現有作坊，無需新增民力；貴族捐輸可由宗正府牽頭，按等級分攤，公平公正。而軍糧田增產，更是長久之計，不僅能補軍費，還能充實國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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