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弘展眉輕笑：“此正是朱公過人。他厭浮詞頌讚，卻極喜見年真見識。你若另備兩罐玉泉水、一匣青菱——需說是‘家嚴特命攜呈朱世伯嘗新’，反顯世通誼之醇。”

他忽又斂，“那篇《辨略》，你需在‘《大禹謨》句讀’條下添一筆新證，引《墨子·兼》對勘，朱公必指此條與你深談。”

槐花如細雪落在肩頭，嚴恕接過那枚猶帶溫的楮紙名刺，問：“若蒙朱公垂問，弟當何以應對？”

項弘合扇擊掌，“你可從容答：‘昔年作此辨時，未睹朱公《經義考》中論《尚書》今古文師承流變條。今觀之，拙辨所引《史通·疑古》說，或可為公之論添一註腳。’”

他眼中掠過一黠，“此事我考校過，你之觀點中確有一例可佐朱公之說——然切記只說‘或可參證’，萬勿言‘可補其闕’。”

嚴恕眸中華湛然，再度深揖：“元亮兄周全若此，弟念不盡。”

“何須客套。”項弘已振轉，天青紗褡護在夏風裡漾開如水紋，“他日你若翰林院典簿廳，莫忘借我抄錄《弘文類纂》中嘉禾舊志便是！”

嚴恕垂目凝視楮紙上那方靛藍“天籟閣”藏章，嘆一句：項氏子弟，果然是家學淵源，不同凡響。

回到租住的小院，嚴恕打開書房桌案的屜，里正是他三日前重新謄潤的《古文尚書疑義辨略》要本。

他之前答應過錢肖月，要替好京城的藏書名家，所以，進朱鼎的圈子早在他的計劃之中。

只不過嚴家與朱家遊不多，他若貿然以世之子或者同鄉晚輩的份上門拜訪，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
而這次在國子監通過項弘結這朱翰林則是水到渠。畢竟項家與朱家同在嘉興府城，都是當地書香名門，世代通婚。他聽說項弘之母即是朱鼎之堂妹，這麼親近的關係，走自然頻繁。有項弘的引薦，嚴恕相信應該會事半功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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